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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回 长安夜宴定姻缘 美人心中藏大义
    接下来的半月,城西草场成了宇文成都每日必至之地。
    他当真履行诺言,只要处理完军务,便轻装简从,只带数名亲信,前往司徒府接貂蝉。
    二人共乘一骑的情形,渐渐从偶尔的扶助,变成了常態。
    赤兔马神骏,载著两人依然奔驰如风。
    貂蝉起初害怕,紧紧抓住宇文成都的手臂,后来渐渐放鬆,甚至敢在他怀中微微侧身,仰头看天上流云。
    “將军你看,那云像不像一匹马?”她手指天际,声音带著雀跃。
    宇文成都抬头,嘴角不自觉上扬:“像。”
    “將军在笑?”貂蝉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宇文成都立刻抿唇,恢復平日的冷峻。
    可貂蝉分明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也不戳破,只是悄悄將身子向后靠了靠,感受著他胸膛的温热与坚实。
    夏日草场,绿草如茵,野花烂漫。
    宇文成都教她控马疾驰,教她越过矮坡,教她在马上转身张弓,虽射不中靶,但姿势已颇像样。
    “將军。”
    有一次歇马时,貂蝉坐在草地上,抱著膝盖问:“您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宇文成都坐在她身侧,沉默片刻,缓缓道:“某自幼父母早丧,八岁时,在并州与虎死拼,是父亲……是丞相路过,將某捡回,收为义子。”
    他说得平淡,貂蝉却听得心头髮紧。
    “所以將军对丞相……忠如生父。”
    “是。”宇文成都斩钉截铁。
    “若无父亲,某早已是荒原枯骨,此恩,此生难报。”
    貂蝉看著他刚毅的侧脸,忽然轻声问:“那將军自己……可曾想过,要过什么样的人生?”
    宇文成都怔了怔。
    什么样的人生?
    他自幼被灌输的,是报恩,是忠义,是沙场建功,是辅佐父亲成就大业。
    至於自己……
    “父亲的人生,便是某的人生。”他最终道。
    貂蝉不再问了。
    她摘了一朵紫色野花,在手中轻轻转动。
    风吹过,髮丝拂过宇文成都手臂,带著淡淡香气。
    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並非没有动心。
    天下女子,谁人不会对这样一位威风凛凛、相貌英俊、权势滔天却又內心细腻的少年將军动心?
    他会在她险些落马时疾如闪电般接住她,会在她抱怨马鞍硌腿时默默垫上软垫,会在她学射术脱力时递上一方汗巾……
    只可惜,他追隨的是董卓。
    是那个祸乱朝纲、焚毁洛阳、劫掠百姓的国贼。
    一想到义父王允接下来的计划,貂蝉美眸中便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与天下大义相比,儿女私情,终究是太过微不足道。
    纸终究包不住火。
    宇文成都频繁出城,与司徒义女私会之事,终究传到了董卓耳中。
    这日相府书房,董卓屏退左右,只留李儒一人。
    “文优。”
    董卓捻著短须,面色阴沉:“成都近来……似乎与王允那老傢伙走得很近?”
    李儒躬身:“回丞相,確有此事,据臣所知,少主自那日遇刺后,便常往司徒府,近半月,更是每日午后出城,与王司徒义女貂蝉……在城西草场学骑。”
    “学骑?”董卓冷笑。
    “学骑需要日日相见?需要共乘一马?”
    李儒沉吟片刻,缓缓道:“丞相,臣与少主相识多年,深知其性情,少主对丞相忠心天地可鑑,绝非背主之人,依臣之见,少主接近王司徒,恐怕……正是为丞相著想。”
    “哦?”
    “丞相请想。”
    李儒分析道:“那日少主为何亲自护送貂蝉回府?正是因为丞相欲拉拢关中士族,王允乃三朝老臣,士林领袖,少主亲近其女,实则是替丞相笼络人心,这些时日,王允在朝中对丞相態度明显缓和,甚至多次附议丞相提案,此皆少主之功。”
    董卓皱眉细想,缓缓点头:“此言……倒也有理。”
    他了解宇文成都。
    这孩子自小被他养大,视他如生父,绝无二心。
    “可是……”
    董卓仍有疑虑:“他频繁出城,確也是事实。”
    李儒笑了:“丞相,少主今年已经二十有一了。”
    董卓一愣。
    “寻常男子,这个年纪早已娶妻生子。”李儒低声道。
    “少主却至今未近女色,如今遇见一个肯为他挡刀、容貌出眾、性情温婉的女子,心生爱慕,岂非人之常情?”
    董卓眼睛渐渐亮起。
    是啊!
    成都这孩子,从小只知道练武、打仗,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
    如今开窍了,喜欢上一个女子,这是好事啊!
    “哈哈哈哈!”董卓忽然放声大笑。
    “好!好!某的成都,终於知道喜欢女人了!”
    他拍著大腿:“某这个做爹的,是该为他谋门亲事了!也为咱们董家开枝散叶!”
    李儒忙道:“丞相英明,不过……”
    “不过什么?”
    “王允毕竟是老狐狸,”李儒压低声音。
    “丞相还需提防他藉机给少主灌输异心。依臣之见,不如……將此事摆在明处。”
    “说下去。”
    “少主如今遮遮掩掩,反惹人猜疑。”李儒道。
    “丞相不妨召少主来,明言支持,若少主真喜欢那貂蝉,丞相便亲自登门提亲,如此一来,既成全少主,又將王允彻底绑在丞相船上,至於那女子……”
    李儒顿了顿:“丞相总要先见一见,看看是否配得上董家儿媳。”
    董卓抚掌:“好!就依文优所言!”
    他当即命李儒:“去,传成都来见某,告诉他,董家儿郎,喜欢一个女人就该大大方方!扭扭捏捏,成何体统!”
    当夜,司徒府。
    王允设宴,只请宇文成都一人。
    席间珍饈美饌,丝竹悦耳,却无閒杂人等。
    酒过三巡,王允放下酒杯,正色道:“將军,老夫今日……有一言相问。”
    宇文成都放下筷子:“王司徒请讲。”
    王允看著他,缓缓道:“这些时日,將军与小女貂蝉朝夕相处,老夫看在眼里,蝉儿对將军情根深种,老夫亦视將军亲若贤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老夫有意……將蝉儿许配给將军,不知將军,可否愿意?”
    话音落,厅中一片寂静。
    侍立在王允身后的貂蝉,瞬间脸颊飞红,羞得低下头去,手指紧紧绞著衣带。
    宇文成都怔住了。
    他虽知这些时日与貂蝉亲近已逾礼数,也感受到她对自己確有情意,却未想到王允会如此直接地提亲。
    脑海中闪过董卓的叮嘱,闪过李儒的暗示,闪过这些时日貂蝉的一顰一笑……
    “司徒厚爱。”
    宇文成都终於开口,声音低沉:“成都……受宠若惊,只是婚姻大事,需稟明父亲。”
    “这是自然。”王允抚须微笑。
    “老夫已备好庚帖,若董丞相不弃,三日后便可纳采问名。”
    他看向貂蝉:“蝉儿,你可愿意?”
    貂蝉抬头,飞快地看了宇文成都一眼,眼中水光瀲灩,声如蚊蚋:“女儿……全凭父亲做主。”
    那一眼,含羞带怯,情意绵绵。
    宇文成都心中某处,忽然软了下来。
    他想起草场上的风,想起她仰头看云的模样,想起她为他挡刀时苍白的脸……
    “成都。”
    他听见自己说:“必不负小姐!”
    王允大喜,举杯:“好!好!老夫得此佳婿,平生之幸!来,满饮此杯!”
    三人对饮。
    宴罢,宇文成都告辞。
    王允送至府门,忽然低声道:“將军,董丞相那边……”
    “王司徒放心。”
    宇文成都道:“父亲那里,成都自会去说。”
    王允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
    待宇文成都骑马远去,王允回到厅中。
    貂蝉仍站在原地,望著门外夜色出神。
    “蝉儿。”
    王允走到她身侧,声音忽然转冷:“你做得很好。”
    貂蝉身子微微一颤。
    “三日后,董卓必会亲自登门。”王允眯起眼。
    “届时,便是大事將成之时,你要记住,你是为了大汉,为了天下苍生。”
    貂蝉低头,轻声道:“女儿……明白。”
    “你对他,动了真情?”王允忽然问。
    貂蝉沉默良久,才道:“女儿不敢忘大义。”
    王允看著她,长嘆一声:“委屈你了,待大事已成,为父……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貂蝉没有回答。
    她转身,缓缓走回內院。
    月光洒在她身上,身影单薄如纸。
    回到闺房,她坐在镜前,看著镜中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忽然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唇角。
    那里,还残留著宴席上他酒杯相碰时,她故意让自己的杯沿碰触他手指的位置。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乱世红顏,终究是身不由己。
    而此刻,相国府中。
    宇文成都跪在董卓面前,將王允提亲之事一一稟明。
    董卓听罢,抚掌大笑:“好!好!某就说,成都真长大了!那貂蝉,为父过两日便去见见,若真是个好的,这门亲事,为父亲自为你操办!”
    宇文成都垂首:“谢父亲。”
    他抬起头,眼中光芒坚定:“只是父亲,王允此人……”
    “放心。”董卓摆手。
    “为父自有分寸,他若真心归附便罢,若敢耍花样……”
    眼中凶光一闪。
    窗外,长安夜风呼啸。
    一场关乎天下大势的姻缘,就此定下。
    而风月之后,是刀光剑影,是生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