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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回 红妆未歇惊边报 河东已定起烽烟
    初平二年(191年),十一月。
    这一日的长安城,十里红妆。
    自司徒府至相国府,街道两侧尽悬彩绸,沿途甲士肃立,百姓簇拥观礼。
    排场堪比帝王大婚,八十一抬聘礼先行,俱是蜀锦明珠、珊瑚玉璧。
    隨后是三十六人抬的鎏金婚轿,轿顶嵌一颗鸽卵大的东海明珠,日光下流光溢彩。
    宇文成都一身大红喜服,金冠束髮,骑赤兔马在前引路,面如冠玉,英武逼人,只是眉宇间那抹惯常的冷峻,今日难得化开,透著几分掩不住的喜色。
    相国府正厅,红烛高烧,宾客如云。
    董卓端坐主位,一身絳紫朝服,满面红光。
    他今日是真高兴,王允那老狐狸终於低头,关中士族大半到场,连平日那些对他阳奉阴违的老臣,此刻也都堆著笑脸敬酒。
    更重要的是,成都这孩子,终於成家了。
    “一拜天地!”
    赞礼官高声唱喏。
    宇文成都与凤冠霞帔的貂蝉,並肩跪拜。
    红盖头下,貂蝉指尖冰凉。
    她能感觉到身侧男子沉稳的呼吸,能听见厅外震天的贺喜声,可心中却一片空茫。
    义父的计划……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董卓。
    董卓哈哈大笑,抬手虚扶:“好!好!快起来!”
    他看向宇文成都,眼中是罕见的慈爱,又瞥向貂蝉,目光深处却藏著一丝审视。
    这女子……但愿她真如表面那般纯良。
    “夫妻对拜!”
    宇文成都与貂蝉相对而立。
    就在他躬身欲拜的剎那。
    “报——!!!”
    一声悽厉的嘶吼,自府门外由远及近,压过了所有乐声贺语!
    满厅宾客愕然回首。
    只见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冲入正厅,甲冑破碎,背上还插著半支箭矢。
    他扑倒在地,嘶声道:“丞相!紧急军情!河东……河东丟了!”
    满堂死寂。
    董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他缓缓起身,肥胖的身躯微微发颤。
    “再说一遍。”
    那斥候抬头,脸上血污混著汗水,眼中满是惊恐:“三日前,姬轩辕奉天子命派项羽、杨再兴,领五万精骑突袭河东!郡守王邑猝不及防,郡治安邑一日即破!如今……如今整个河东郡,已尽入敌手!”
    “砰!”
    董卓一拳砸在案上,杯盘震跳!
    “姬轩辕!”他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他怎敢……怎敢选在这个时候!”
    满厅譁然!
    河东是什么地方?
    司隶重郡,左拥潼关,右扼洛阳,更兼盐铁之利,乃是长安东面门户!
    河东一失,潼关便成孤城,关中腹地门户洞开!
    “还有……”斥候喘息著补充。
    “探马来报,靖难军已遣使联络西凉马腾、韩遂,似有合击之意……”
    话音未落,厅中已炸开了锅!
    “姬轩辕这是要西征!”
    “他才立了顺天朝廷,这么快就要动手?”
    “河东一丟,潼关危矣!”
    惊惶、愤怒、窃喜……种种神色在百官脸上交织。
    那些暗中心向汉室的老臣,眼底已闪过兴奋的光芒,而依附董卓的党羽,则面如土色。
    宇文成都直起身,大红喜服在满堂慌乱中格外刺目。
    他看了一眼身侧微微颤抖的貂蝉,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厅中,单膝跪地:“父亲!儿愿即刻率军东进,驰援潼关,必拒敌军於关外!”
    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满堂嘈杂。
    董卓盯著他,眼中怒色未消,却多了一丝欣慰。
    危急关头,还是这个儿子靠得住。
    “丞相不可!”李儒疾步出列,躬身道。
    “少主新婚,岂可即刻出征?潼关有李傕、郭汜二位將军镇守,拥兵八万,关墙高厚,粮草充足,姬轩辕纵得河东,想破潼关也非易事!”
    他转向董卓,语速极快:“当务之急,是稳关中、联外援!臣有三策。”
    “讲!”董卓沉声道。
    “其一,即刻增兵潼关,命李、郭二將死守,绝不出战,姬轩辕远来,粮草转运艰难,只要拖上三月,其军自疲。”
    “其二,遣使联络羌、氐诸部,许以重利,令其袭扰西凉,牵制马腾、韩遂。只要西凉军无法东进,姬轩辕便无侧翼之援。”
    “其三。”李儒眼中寒光一闪。
    “姬轩辕挟天子以令诸侯,此番出兵,必以『討逆』为名,丞相可反其道而行之,以朝廷名义下詔,斥姬轩辕『擅启边衅』『威逼天子』,並传檄关东诸侯,言姬轩辕若破长安,下一个便是他们!诸侯各怀鬼胎,必不敢全力助他!”
    一番话条理清晰,满厅渐渐安静下来。
    董卓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文优所言有理。”
    他看向宇文成都:“成都,你的心意为父知道,但今日是你大婚之日,岂能让你即刻出征?这样,三日后,你率三万飞熊军精锐东进,驻屯华阴,为潼关后援,若潼关有失,你再上前线不迟。”
    宇文成都还想再言,董卓摆手:“不必多说了,婚事继续!”
    他重新坐下,面上已恢復威严,只是眼底深处,那抹阴霾挥之不去。
    赞礼官战战兢兢,高声唱道:“夫……夫妻对拜!”
    宇文成都与貂蝉再次相对。
    这一次,他看见红盖头下,一滴晶莹泪珠,悄然滑落,没入嫁衣绣金凤凰的羽翎中。
    他心中一紧,却只能深深一揖。
    礼成。
    送入洞房。
    可满堂喜庆,早已被那一声军报冲得七零八落。
    宾客们食不知味,酒不下咽,匆匆贺喜后便相继告辞。
    谁都知道,大战,要来了。
    当夜,相国府书房。
    董卓、李儒、宇文成都三人对坐,烛火摇曳。
    “父亲,儿还是不明白。”宇文成都眉头紧锁。
    “姬轩辕为何选在此时动手?他立顺天朝廷不过半年,內部未稳,粮草未足,此时西征,岂非冒险?”
    “正因为內部未稳,他才急需一场大胜来立威。”李儒捻须道。
    “少主可还记得,灵帝驾崩前,曾密詔姬轩辕『清君侧』?”
    宇文成都点头:“儿记得。”
    “这便是他的大义名分。”李儒冷笑。
    “然则名分需实力支撑,姬轩辕虽挟天子,然幽州僻远,中原诸侯未必心服,他唯有速破长安,才能真正『奉天討逆』,震慑天下。”
    他顿了顿,又道:“且此时动手,亦有出其不意之效,我料想,姬轩辕定是算准了少主大婚、丞相疏於防备,才悍然发兵,此子用兵,果然狠辣果决。”
    董卓忽然道:“文优,你说……王允今日之举,与姬轩辕出兵,是否有关联?”
    李儒一怔,沉吟道:“丞相是怀疑……王允故意以婚事麻痹丞相,为姬轩辕创造时机?”
    “某只是觉得,太过巧合。”董卓眼中凶光闪烁。
    “这边刚成婚,那边就丟了河东……王允这老狐狸,莫不是与姬轩辕暗通款曲?”
    宇文成都心中一凛。
    “或许……真是巧合。”李儒缓缓道。
    “然则不论如何,王允不可不防,丞相,臣建议,增派眼线监视司徒府,尤其……盯著那位新夫人。”
    宇文成都握紧了拳,却终究没说什么。
    乱世之中,信任本就是最奢侈的东西。
    “报!”
    又有亲兵闯入:“潼关八百里加急军报!”
    董卓霍然起身:“念!”
    “李傕、郭汜二位將军稟报,靖难军占领河东后,並未急於西进,反而分兵北上,连克汾阴、猗氏、解县等城,彻底控制河东全境,如今其军正在安邑休整,似在等待后续粮草兵马。”
    李儒闻言,反而鬆了口气:“果然,姬轩辕也不敢贸然强攻潼关,他在等,等西凉马腾的动静,等关东诸侯的反应。”
    他看向董卓:“丞相,我们还有时间。”
    董卓缓缓坐下,手指敲著桌案,良久,沉声道:“传令:命李傕、郭汜死守潼关,胆敢出战者,斩!命张济、樊稠各率一万军,北上冯翊、扶风,防备靖难军自河东北上迂迴,再派使者,携金帛美女,速往羌地,务必说动羌王袭扰西凉!”
    “诺!”
    亲兵领命而去。
    董卓又看向宇文成都:“成都,三日后你率军东进,但记住,驻守华阴,非潼关危急不得擅动,你的飞熊军,是某最后的精锐,不能轻易折损。”
    “儿明白。”
    “还有……”董卓顿了顿,声音低沉。
    “看好你那位新妇,若她真有异心……你知道该怎么做。”
    宇文成都心中一痛,却只能垂首:“……是。”
    夜深沉。
    洞房內,红烛高烧。
    貂蝉已卸去凤冠霞帔,只著一身大红中衣,坐在床沿。
    烛光映著她绝美的容顏,却照不亮眼中的空茫。
    门开,宇文成都走入。
    他身上还带著夜风的寒气,喜服未换,只是解了金冠。
    四目相对。
    良久,宇文成都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蝉儿。”他声音有些沙哑。
    “今日……嚇著你了?”
    貂蝉轻轻摇头,抬眼看他:“將军要出征了?”
    “三日后。”宇文成都道。
    “父亲命我驻守华阴,以为潼关后援。”
    貂蝉沉默片刻,轻声道:“刀剑无眼,將军……务必珍重。”
    宇文成都看著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那点疑虑,忽然散了些许。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放心,某纵横沙场多年,区区姬轩辕,还不放在眼里。”
    这话说得狂傲,却带著安抚的意味。
    貂蝉將脸贴在他掌心,闭目,一滴泪滑落。
    “將军……”她哽咽。
    “若有一日,蝉儿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宇文成都一怔,隨即失笑:“你能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他將她拥入怀中,沉声道:“你既嫁了我,便是我宇文成都的妻子,此生此世,我护著你,信著你,绝不疑你。”
    貂蝉在他怀中,泪如雨下。
    烛火噼啪。
    红帐之外,长安冬夜寒风呼啸,红帐之內,温存短暂,却埋著註定刺骨的命运伏笔。
    而此刻,河东郡,安邑城。
    郡守府已改为靖难军行辕。
    正堂上,项羽与杨再兴对坐,面前摊开一幅巨大的司隶舆图。
    “二哥,斥候回报,董卓已命李傕、郭汜死守潼关,又派张济、樊稠北上布防。”杨再兴指著地图。
    “看样子,是想把我们堵在河东。”
    项羽重瞳中闪过一丝不屑:“堵?某若想破潼关,何须等到今日?”
    他手指敲了敲地图”:“董卓以为,守住潼关便万事大吉,却忘了河东之北,还有冯翊、扶风,河东之南,还有弘农,我军铁骑,何处去不得?”
    杨再兴眼睛一亮:“二哥的意思是……”
    “大哥的军令很明確。”项羽沉声道。
    “占河东,立根基,稳扎稳打,下一步,不是强攻潼关,而是北上拿下冯翊,彻底切断关中与并州的联繫,待来年春暖,马腾在西,我军在北,两路夹击,董卓便是瓮中之鱉。”
    “那潼关……”
    “留两万人,佯装攻城,牵制李傕、郭汜即可。”项羽冷笑。
    “董卓如今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是人心,关中世家早对他不满,只要我军展现实力,自会有人暗中投效。”
    正说著,亲兵来报:“二位將军,顺天使者到!”
    二人起身,只见郭嘉一袭青衫,披著狐裘,笑吟吟步入堂中。
    “军师?”项羽讶异。
    “你怎么来了?”
    “主公不放心,让我来看看。”郭嘉搓著手,凑到火盆边。
    “另外,带来两个消息,其一,主公已上奏天子,封袁绍为大將军,袁术为后將军,陶谦为安东將军,刘表为镇南將军……关东诸侯,人人有份。”
    杨再兴皱眉:“这不是让他们坐大吗?”
    “非也。”郭嘉桃花眼弯起。
    “主公以天子名义封赏,他们若受,便是承认顺天朝廷;若不受,便是抗旨,如今他们得了名號,短期內必忙於巩固地盘,无暇西顾,这便给了我们专心对付董卓的时间。”
    “其二呢?”项羽问。
    郭嘉笑容更深:“其二,主公已表奏天子,拜项將军为,司隶校尉,持节,总领司隶军事,討伐国贼董卓。”
    司隶校尉!
    掌京畿七郡军事、监察百官,权柄极重!
    “大哥这是……”
    “名正言顺。”郭嘉正色道。
    “从今日起,羽將军便是朝廷任命的司隶最高军事长官,討董,是奉王命,攻城略地,是履职尽责,天下人,无话可说。”
    项羽深吸一口气,抱拳向北:“项羽,必不负大哥所託!”
    “还有一事。”郭嘉压低声音。
    “暗卫从长安传来密报,董卓已派使者联络羌胡,欲牵制马腾,主公命冉閔將军即刻北上,威慑鲜卑,同时……秘密联络羌地反董部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我们还可遣死士,在羌地散布谣言,言董卓许诺羌王的美女金帛,实则是要羌人当马前卒,待击退西凉军后,便要兔死狗烹。”
    杨再兴抚掌:“好计!羌胡多疑,此计必能动摇其心!”
    郭嘉沉默片刻,缓缓道:“然此战关键,不在战场,在人心,董卓暴虐,关中离心离德,主公奉天子,行仁政,天下归心,只要我军在河东站稳脚跟,步步为营,关中豪强自会择木而棲。”
    他望向窗外漆黑天幕,轻声道:“这是一盘大棋,河东,只是第一子。”
    安邑城头,“项”字大旗在冬夜寒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潼关方向,火光隱约,那是李傕、郭汜在连夜加固城防。
    而更远的西方,羌地草原,暗流已开始涌动。
    191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但战火,已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