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的火焰,在宇文成都赶来后被扑灭。
牛辅的人头,被高悬在朱雀门城楼旗杆上,双目圆睁,血污凝固在惊恐扭曲的脸上。
他至死也没想明白,自己明明只是想“清君侧”,只是想杀了李儒那狗贼向岳父表明忠心,怎么就变成了“率眾谋逆,攻打相国府”?
一万飞熊军铁骑入城时,叛军刚刚攻破两道坊门,正与相府卫队血战。
宇文成都一马当先,凤翅鎦金鏜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他甚至连甲冑都未及更换,还是那身从华阴疾驰回来的征尘未洗的战袍。
“放下兵器!跪地不杀!”
怒吼声压过所有喊杀。
飞熊军精锐如虎入羊群,叛军本就人心不齐,见宇文成都亲自平叛,大半当即弃械跪倒。
牛辅在亲兵护卫下还想顽抗,被宇文成都麾下神射手一箭穿喉,栽落马下。
从入城到平叛,不过两个时辰。
天色微明时,相国府前街的积雪已被血染成暗红,尸首堆积如山。
宇文成都按鏜立於阶前,玄甲浴血,重瞳冷冽如冰。
他身后,飞熊军肃立,杀气未散。
董卓在李儒搀扶下走出府门。
他面色阴沉,看著阶下跪满一地的叛军俘虏,又看向远处旗杆上那颗人头,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
“好……好得很。”董卓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某的女婿,带兵打某的家,这就是某养了十几年的好女婿!”
他猛地抬脚,踹翻最近的一个俘虏,抽出腰间佩剑,一剑捅穿那人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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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喷溅在他紫袍上,他却浑然不觉,抽剑,又捅向另一个。
“丞相息怒!”李儒急忙拉住他。
“首恶已诛,余者不过胁从……”
“胁从?”董卓转头,眼中布满血丝。
“他们跟著牛辅杀进长安的时候,可曾想过某是丞相?可曾想过某是他们的主公?啊?!”
他又连杀三人,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指著满地尸首:“拖下去!全都剁了!扔到城外餵野狗!牛辅,把那逆贼的尸首给某找出来,剁成肉泥!餵狗!餵狗!!”
咆哮声在空旷的街上迴荡,跪地的俘虏们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宇文成都看著状若疯魔的父亲,心中五味杂陈。
他单膝跪地:“父亲,叛乱已平,请父亲保重身体,长安还需父亲坐镇。”
董卓喘著粗气,盯著他看了良久,眼中的狂怒渐渐被一种疲惫取代。
他伸手,扶起宇文成都,拍了拍他肩甲上的血污。
“成都……还好有你。”他声音低了下来。
“若没有你,今日为父这条老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父亲洪福齐天。”宇文成都垂首。
董卓摇摇头,转向李儒:“文优,清理余孽的事,交给你,凡与牛辅有牵连的將领、官吏,一律下狱严查!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诺。”李儒躬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成都,你隨某进来。”董卓转身回府。
书房內,炭火噼啪。
董卓褪去染血的紫袍,换上一身常服,坐在案后,闭目揉著太阳穴。
一夜惊变,让他本就肥硕的身躯显得更加佝僂。
“父亲。”宇文成都低声道。
“儿已命飞熊军接管四门防务,长安眼下无虞,只是……华阴方向,只剩两万守军,若项羽趁机来攻……”
话音未落。
“报!!!”
悽厉的嘶吼再次撕裂清晨的寧静!
一名斥候几乎是爬著衝进书房,扑倒在地,手中高举的军报颤抖不止:“丞、丞相!潼关……潼关急报!”
“靖难军大將杨再兴,今晨率两万兵马抵关下叫战!项羽本部兵马,已自冯翊南下,距潼关不足百里!姬轩辕亲率五万中军,进驻河东安邑,似在督战!李傕將军请丞相……速发援兵!潼关若破,长安危矣!!”
“哐当!”
董卓手中茶盏跌落,热茶泼了一身,他却恍若未觉。
“项……项羽……”他嘴唇哆嗦。
李儒脸色铁青:“丞相,我们中计了!姬轩辕取冯翊、扶风是假,牵制我军兵力是真!他真正的目標,始终是潼关!如今牛辅叛乱,少將军回援,华阴空虚,他这是……要趁虚而入,直取潼关!”
“回援!!”董卓猛地站起,肥胖的身躯撞翻了案几。
“成都!即刻带兵回华阴!不!不要回华阴了!直接去潼关!给某守住潼关!无论如何,潼关不能丟!!”
宇文成都心中一沉。
他的一万飞熊军,昨夜急驰百余里回长安,激战两个时辰,人未卸甲,马未解鞍,已是人困马乏。
此刻又要星夜兼程再赶回去……
可看著父亲那双布满血丝、几近哀求的眼睛,他咽下了所有话。
“儿……领命!”
他抱拳,转身大步出府。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长安街巷未乾的血跡上。
宇文成都翻身上马,赤兔马感知主人心绪,不安地打著响鼻。
“传令。”他声音沙哑。
“全军集结,每人发三块干饼,一囊水,半炷香后,开拔,驰援潼关!”
“將军!”副將忍不住道。
“將士们一夜未歇,能否……”
“军情如火!”宇文成都打断他,重瞳中血丝隱现。
“潼关若破,长安便是门户洞开,到那时,你我皆是亡国之奴,何谈歇息?”
他勒转马头,望向东方。
那里,是潼关。
他狠狠一夹马腹。
“驾!”
同一日,午时,潼关。
关墙高四丈,厚三丈,依山而建,雄踞崤函咽喉。
墙头西凉旌旗猎猎,守军密布,弓弩如林。
关前旷野,靖难军大营连绵如云。辕门前,“杨”字大旗迎风怒展。
杨再兴一身亮银麒麟鎧,手持一百二十斤鑌铁滚金枪,胯下白马,缓缓出阵。
他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扫过关墙时,自有一股沙场淬炼出的悍勇。
“关上西凉军听著!”他提气高喝,声如洪钟。
“某乃靖难军扬威將军杨再兴!奉天子詔,討国贼董卓!尔等若识时务,早开关门投降,可免一死!若执迷不悟!”
他长枪一指关楼:“待某破关之日,鸡犬不留!”
关墙上,李傕、郭汜並肩而立。
二人皆是一身玄甲,面色凝重。
“杨再兴……姬轩辕最小的兄弟。”李傕眯著眼。
“听说在青州,曾与赵云联手阵斩黄巾大將张饶。”
“乳臭未乾,也敢猖狂!”郭汜冷哼。
“丞相已命少將军回援,只需坚守数日,待少將军一到,必叫这小儿有来无回!”
正说著,忽见关下一將拍马出阵,竟是从扶风逃回、被贬为小卒的樊稠!
“將军!”樊稠在关下抱拳,嘶声道。
“末將愿出关迎战,一雪前耻!若不能斩此小儿,甘愿军法从事!”
李傕皱眉。
樊稠勇则勇矣,然连败之下,心浮气躁……
“让他去。”郭汜却道。
“正好挫挫靖难军锐气,若他能胜,可振军心,若败了……哼,这种败军之將,死了也不可惜。”
李傕沉默片刻,挥手:“开关门!”
“嘎吱——轰!”
潼关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樊稠率五百骑衝出,在关前一箭之地勒马列阵。
他今日特地换了一身新甲,手中长刀寒光凛冽。
扶风之败,是他毕生耻辱。
他要亲手杀了杨再兴,用这小儿的人头,换回自己的官职、尊严!
“杨再兴!”樊稠纵马出阵,刀指对面。
“扶风之仇,今日某便与你做个了断!拿命来!”
杨再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不言不语,只轻轻一磕马腹。
白马如一道银色闪电,骤然射出!
两马对驰,快如流星。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樊稠怒吼,长刀高举,力劈华山!
杨再兴却在两马交错前的剎那,忽然侧身,鑌铁滚金枪如毒龙出洞,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这一枪,快得只剩残影。
“鐺——噗!”
刀枪相击的爆响与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樊稠的长刀被震得脱手飞出,而他胸口,已被枪尖洞穿!
巨大的力道將他整个人挑离马背,高高扬起!
“呃啊——!”
悽厉的惨嚎戛然而止。
杨再兴手腕一抖,长枪挑著樊稠的尸首,在空中划过一道血弧,重重摜在地上!
尘土飞扬。
全场死寂。
关墙上的西凉军,关下的靖难军,甚至远处观战的李傕、郭汜,全都瞪大了眼睛。
三合?
不……甚至不到三合!
堂堂西凉宿將樊稠,竟被这少年將军,一枪挑杀!
杨再兴勒马,枪尖滴血。
他抬眼望向关墙,少年清亮的声音,此刻却如腊月寒风:“还有谁敢应战?!”
寂静。
唯有“杨”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忽地长枪一探,枪尖挑住樊稠尸首的束甲絛,竟將那一百多斤的尸身高高挑起,举过头顶!
“西凉军听著!”他纵声长啸,声震四野。
“这便是与我靖难军为敌的下场!”
尸血如瀑,淋在他亮银鎧甲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关墙上,李傕脸色铁青,郭汜咬牙切齿,却无一人再敢言战。
杨再兴哈哈大笑,枪尖一甩,樊稠尸首如破袋般砸在关前尘埃里。
他拨马回阵,银甲浴血,背影在午时日光下,竟有种令人心悸的彪悍。
“擂鼓!”靖难军阵中,令旗挥动。
“咚!咚!咚!”
战鼓声起,如闷雷滚过大地。
三万靖难军齐声怒吼:“杀——!!”
声浪滔天,潼关城墙,为之震颤。
李傕死死抓住墙垛,指甲崩裂出血。
“守!给某死守!!”他嘶吼。
“檑木滚石,弓弩火油,全都给某准备好!谁敢退一步,立斩!!”
他望向西方,眼中儘是焦灼。
少將军……你何时能到?
而此刻,百里之外。
宇文成都率一万飞熊军,正在官道上疾驰。
马蹄翻飞,尘土漫天,將士们满脸疲惫,却无人敢停。
斥候飞马来报:“將军!潼关急报!樊稠將军出关迎战杨再兴,不三合……被挑杀於阵前!如今靖难军正在猛攻关墙!”
宇文成都握韁的手,青筋暴起。
樊稠,亦是西凉悍將。
竟连三合都撑不过?
他抬头,东方天际,阴云积聚。
要变天了。
“传令全军!”他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扔掉所有輜重,只带兵器乾粮!今日天黑前,必须赶到潼关!”
“诺!!”
赤兔马长嘶,四蹄如飞。
金色身影,如一柄利剑,刺向东方那片血色战场。
风,捲起沙尘,掠过道旁枯草。
远处潼关方向,喊杀声与战鼓声,隱隱传来,如同地狱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