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50章 红色预警。
    叶尘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脑海里不是工作,而是儿子那句“三过家门而不入”。
    他想起刘省长临走前的话:“既要干好工作,也要照顾好家庭。
    这两者不矛盾,关键看你怎么平衡。”
    平衡。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窗外传来隱隱的雷声。
    要下雨了。
    叶尘侧过身,看著身边熟睡的妻子。
    顾晓芸的眉头微微皱著,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在为什么事担忧。
    他轻轻伸手,抚平她的眉头。
    顾晓芸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继续沉睡。
    雨点开始敲打窗户,由疏到密,渐渐连成一片雨幕。
    汉东的秋雨,来得突然,下得酣畅。
    这场雨会洗去尘埃,也会带来泥泞。
    而路,总要往前走。
    叶尘闭上眼睛,在雨声中缓缓入睡。
    明天还有更多的工作,更多的挑战。
    但至少今夜,他可以暂时放下一切,做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雨越下越大。
    城市在雨幕中模糊了轮廓,只有零星灯火,在黑暗中倔强地亮著。
    汉东的夜晚,深沉而漫长。
    而黎明,终將到来。
    九月十二日,凌晨三点。
    汉东省防汛抗旱指挥部灯火通明。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卫星云图显示著一片深红色的暴雨云团,正缓慢覆盖汉东中北部地区。
    气象台刚刚发布暴雨红色预警:预计未来二十四小时,京州、林城、平州等六市將出现大暴雨,局部地区降雨量可能超过200毫米。
    叶尘站在指挥台前,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四个小时。
    窗外,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敲打著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书记,京州市防汛办报告,龙潭河水位已超过警戒线0.5米,还在快速上涨。”
    省水利厅厅长快步走来,手里拿著最新数据。
    “沿岸群眾转移情况?”
    叶尘问。
    “京州市报告,沿岸三个乡镇、十一个行政村已经开始转移。但……光明区那边进度缓慢。”
    “光明区?”
    叶尘皱起眉头
    “为什么?”
    水利厅长犹豫了一下:“光明区防汛指挥部主任(临时)孙连成(孙连成是好的,別喷,往下看。)
    说他们那边情况不严重,转移群眾会影响生產生活,想再看看。”
    “胡闹!”
    “雨量已经超过歷史极值,龙潭河什么情况他不知道吗?
    平州那段刚关停的化工园区,有多少危化品残留?
    万一溃堤,后果不堪设想!”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这位年轻的主持工作领导。
    叶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联繫光明区委书记,我要直接和他通话。”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的声音嘈杂,夹杂著风雨声。
    “叶书记,我是光明区委书记刘文!”
    “刘书记,你们区群眾转移为什么滯后?”
    “这个……这个……”
    “孙连成主任在现场,他说根据他的经验,水位还能扛一扛。而且转移群眾確实困难,很多老人不愿意走……”
    “刘文同志!”
    “你是区委书记,防汛是第一责任人!
    现在我命令你:立即组织力量,强制转移龙潭河沿岸所有群眾,一个不能少!
    如果孙连成不执行命令,就地免职!
    两小时后我要看到转移完成的报告。
    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我马上去办!”
    掛了电话,叶尘揉了揉太阳穴。
    他转向水利厅长:“通知省军区、武警总队,隨时准备支援。
    另外,让省卫健委做好医疗救援准备,省民政厅准备好救灾物资。”
    “是!”
    命令一道道发出。
    这个凌晨,汉东省庞大的应急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光明区,龙潭河大堤。
    暴雨中,几十束手电筒的光束在堤坝上晃动。
    区委书记刘文穿著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堤面上。
    身后跟著区水利局长、几个街道主任,还有——孙连成。
    孙连成四十多岁,他是光明区防汛抗旱指挥部主任。
    雨水顺著他的鬢角往下淌,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在堤坝和手中老旧的水位记录本之间来回移动。
    这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著龙潭河过去二十年的每一次汛情。
    “刘书记,我不是不执行命令。”
    孙连成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嘶哑,他紧走几步追上刘文,手里的电筒光扫过堤坝下的村庄。
    “您看看红旗村,村里三分之一的住户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王大爷今年七十八,中风三次,床都下不了;
    李奶奶一家五口,三个孙子最大的才六岁。
    这半夜三更,暴雨如注,把他们从家里硬拽出来往安置点送?
    路上要是有个闪失,我怎么跟乡亲们交代?”
    刘文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照在孙连成写满焦虑的脸上:“孙主任,我理解你的难处!
    但省里的预警级別是红色!
    水位还在涨!”
    “我知道水位在涨!”
    孙连成翻开他那本被雨水浸湿的记录本,手指颤抖著指著一行数据。
    “1991年大汛,水位比现在还高三十公分,堤坝扛住了。
    1994年,水位到这个刻度,”
    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位置,“当时市里也要我们转移,我把老幼妇孺先撤了,青壮年留下来加固堤坝,最后全村安然无恙。
    刘书记,防汛不能只看数据,得看实际,得看人心!”
    他转头望向黑沉沉的村庄,声音里带著恳求。
    “再给我两个小时,不,一个半小时!
    我组织村里的党员、民兵上堤,沙袋我们已经备在村委会仓库了。
    只要水位不再猛涨,我们能把这段最薄的堤防加固起来。
    这样老人孩子就不用受折腾,村子也能保住……您也知道,红旗村刚和市里签了征地发展协议,人心刚稳,这一折腾……”
    刘文看著眼前这个主任。
    孙连成的话有他的道理,这些年,孙连成守著龙潭河,哪家房子地基不稳,哪段堤坝有暗渗,他心里有本清清楚楚的帐。他不贪不占,红旗村几乎每家都吃过他送去的药,受过他的接济。
    他此刻的坚持,確实是出於对那片土地和百姓的责任与感情。
    但刘文抬头看了看仿佛要倾覆下来的天穹,又看了看手中省防指接连发来的紧急指令。
    “孙主任,”
    “你说的我都信。
    但今晚不一样。
    气象台说了,这是五十年一遇的暴雨。
    省里叶书记亲自在指挥部坐镇,他下的死命令。
    作为区委书记,我必须执行。
    作为朋友,我求你,別犟了,立刻组织转移!
    真要出了事,你我都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