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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荒唐!
    大周朝內如何沸腾,暂且不表。
    单说英吉利本土,惊闻十万远征军在天竺西北山区几近覆灭,內阁当场失色,议会譁然。
    十万人马,入天竺尚不满一月,便如泥牛入海,杳无踪跡——这一记重锤,终於把英吉利高层敲醒了,头一回真切掂量出大周的筋骨有多硬、刀锋有多利。
    可上下仍难咽下这口气。
    天竺,是大英帝国最肥的奶牛、最亮的王冠,如今却眼睁睁看著它挣脱韁绳,扬长而去,多少人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上议院里,更有人拍案怒吼:再调二十万精锐赴印,与大周不死不休!
    首相布莱尔只冷冷扫了一眼,便將此议摁死。
    十万將士已折戟沉沙,若再添兵马,万一再遭重创,纵使海上霸主,也经不起这般流血。
    况且,英吉利的殖民地岂止天竺一处?星罗棋布遍及五大洲,岂能为一隅之地,弃全局於险境?
    再者,邻邦法兰西近来动作频频——明里暗中搅动风云,不仅屡次挑衅海峡对岸,更悄悄怂恿奥地利向罗斯国发难。
    要是搁在天竺尚在掌控之中的时候,哪怕奥地利与罗斯国兵戎相见,哪怕新结的盟友罗斯国被打得溃不成军,英吉利也压根儿不放在心上。
    可眼下局势陡转——天竺眼看就要彻底丟光,倘若再把罗斯国这个分量最重的盟友推到对立面,英吉利在欧陆將彻底沦为孤家寡人。
    天竺一役,英吉利流的血实在太多太深,元气早已被抽空。如今再经不起半点失血,稍有闪失,便是崩盘之局。
    於是首相布莱尔当机立断,动用宪法赋予首相的终极否决权,硬生生掐灭了上议院里嗡嗡作响的反对声浪。
    而法兰西那边,皇di路易十八刚接到英军在天竺再度全军覆没的消息,当场笑得合不拢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谁不清楚?这些年法兰西顶著“欧陆第一强国”的名头,却被英吉利死死摁在陆地上喘不过气来——商路被卡、舰队被压、殖民地被挤兑,憋屈得骨头缝里都泛酸。
    如今好了,天竺这根顶樑柱轰然倒塌,英吉利这艘巨舰,怕是撑不了十年就要被法兰西迎头赶超。路易十八怎能不喜形於色?
    更狠的是,他亲笔写就一封密函,火速送往大周皇廷,直呈皇di沈凡案头。
    目的只有一个:鼓动大周趁热打铁,挥师南下,一举拿下英吉利另一块命脉之地——澳大利亚。
    在英吉利所有海外领地中,天竺无疑是最核心的一块;
    排在其后的重要据点,只剩北美、南非和澳大利亚三处。
    而这三处之中,唯独澳大利亚离大周最近、离英吉利本土最远,补给线最脆弱、防御最空虚。
    一旦澳大利亚再失,不出五年,英吉利那顶“海上霸主”的王冠,就得亲手摘下来,拱手相让。
    没了这两大殖民地源源不断的財富与资源反哺,路易十八篤定:法兰西必將强势翻盘,坐稳欧洲真正的头把交椅。
    至於大周吞下天竺与澳大利亚之后,会不会转头威胁法兰西在亚洲的利益?路易十八根本不信。
    法兰西在亚洲寸土未沾,万里之遥,鞭长莫及;大周若真要动手,先得跨过整片印度洋与南海,图什么?
    更何况,这几年靠著与大周的商贸往来,法兰西工厂的订单堆成山,学者赴华讲学的船队络绎不绝,实打实赚了个盆满钵满。
    所以路易十八力挺大周,不是赌气,是算过帐的。
    十万英军灰飞烟灭的消息传至大周,沈凡悬了数月的心,终於落回实处。
    须知,这支远征天竺的部队,是英吉利陆军中最锋利的刀刃,装备精良、久经战阵,绝非此前那些临时拼凑的天竺守备军可比。
    可就是这样一支王牌,被大周將士围歼於恆河之畔,尸横遍野。
    这一仗让沈凡彻底看清:纵使大周工业尚未全面铺开,但陆军战力,已足可与欧陆任何一支劲旅正面掰腕子。
    当然,这话只適用於陆军——海军另当別论。
    眼下大周水师不过二百来艘战舰,水手多是新募,远洋经验几近於无,想追上英吉利那支横行七海的老牌舰队,还得再熬几年。
    待孙定宗率部稳驻天竺,沈凡便將目光收回国中。
    谁知才过两个多月,法兰西驻大周使臣皮埃尔便登门求见,呈上路易十八亲笔密函。
    沈凡读罢,心头確实微微一热。
    但他更清楚:天竺胜仗,贏的是陆上对决;而远征澳大利亚,拼的全是海上的真功夫。
    如今水师舰少、將生、兵弱,仓促出征,无异於拿国运去赌一把,风险太大。
    荒唐!
    澳大利亚虽离英吉利万里之遥,可对大周而言,同样隔著茫茫大洋。要去打它,每一步都得踩在实处——至少水师得有底气跟英吉利叫板,才敢扬帆出海。
    偏偏此时,英吉利虽在陆上惨败,其海军却依旧傲视全球,战舰如云、哨舰如织,没有哪个国家敢轻言挑战。
    短期內,沈凡绝不会下令进攻澳大利亚。
    不过,念及天竺之战中,法兰西暗中提供的粮秣调度、情报互通与外交掩护,著实帮了大周不少忙,这份情,不能不还。
    於是,沈凡婉拒了路易十八的提议,却与皮埃尔当场敲定一笔大单:
    未来三年內,大周向法兰西採购价值千万两白银的全套工业设备,並大规模延聘法兰西顶尖工匠与理学之士来华效力。
    协议敲定,皮埃尔满面春风地辞別皇宫,一回到大使馆便火速提笔,向路易十八飞报捷讯。
    送走他后,沈凡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实则,大周眼下压根不缺机械设备。
    这几年,从欧洲成批购入的机器早已铺满工坊;更不用说,靠著自行攻关、反覆试製,大周自己造出的工具机、蒸汽机、织布机,性能已逼近欧陆顶尖水准,差距不过毫釐之间。
    可为了稳住与欧洲的贸易天平,沈凡不得不摆出这副“求购”姿態。
    双方通商已逾数载,大周的丝绸、茶叶、青花瓷,在欧罗巴依旧一货难求,商船刚靠港,货便被抢购一空;反观欧洲运来的大批毛呢、棉布、玻璃器皿,在大周却少人问津,堆在码头仓库里蒙尘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