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缘法
她周身寒气森森,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脚下的地面更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她思索片刻后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冰碴般的果决:“大哥,不然我再往西方走一遭,去灵山问问那陆珺,到底是何意思。他既敢在祝融面前说这话,总该有几分凭据,总不能让我等在此白白耗费时日。”
“不妥。”
后土当即摇头否决,她素手轻抬,拂去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落雪,指尖凝出一缕后土精气,精气没入大地,瞬息间便走遍了方圆万里的地脉,可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是天地安泰,她眼底带著几分通透的思索,“那陆珺虽能道出补父神之憾”的话,可想来他也未必知晓我等该如何成圣。若是他真有法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为何不直接明言,反倒让我等在此瞎闯?”
帝江闻言,缓缓点头,眉宇间的思索更甚,他补充道:“小妹说的不错。我也曾暗中查探过那陆珺的底细,他虽是妖族帝俊之子,却因理念不合,早被帝俊逐出了妖族,如今算是子然一身,与妖族没了半分牵扯。如此一来,他哄骗我巫族的机率倒是极小。”
“更何况,他还当著祝融的面立下了天道誓言—一若是我巫族无人能成圣,日后女媧成圣要动我巫族,他便会请其师尊接引、准提二位圣人出手拦下女媧。”
这话一出,周围的祖巫都陷入了沉默。天道誓言非同小可,一旦违背便会遭天道反噬,魂飞魄散都是轻的,陆珺敢立此誓,足见其所言非虚。可那虚无縹緲的“补父神之憾”,到底藏在洪荒的哪个角落,依旧是个无解的谜。
风掠过祖巫们的身影,卷著远处的云气,將崑崙的清逸紫气、东海的咸腥水雾,还有不周山方向飘来的混沌浊气都送了过来,却唯独没送来他们想要的答案。
六只羽翼的帝江再次望向苍茫天地,额间竖目陡然睁开,一道璀璨金光扫过四野,连地底的地脉走向、九天的星辰轨跡都清晰可见,可入目之处,依旧是一片看似圆满,却又隱隱透著缺憾的洪荒。
帝江喉间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顾虑:“若是吾等现在前往西方直接质问,若是不小心得罪了那接引、准提————”
话未说完,其余祖巫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確实,虽说那接引、准提二人如今还在参悟鸿蒙紫气,尚未成圣,可一旦日后二人证道圣人之位,巫族今日的贸然之举,便可能成了来日的祸根。
想到这里,眾祖巫不由得齐齐嘆息了一声。
还是因为他们巫族没有圣人啊!
若是巫族有一尊圣人坐镇,何至於要仰仗一个妖族弃子的誓言?何至於要在这洪荒大地漫无目的地游荡?何至於连质问一个后辈,都要顾虑其身后的圣人师尊?
这份无力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每一位祖巫的心头,连周身的祖巫神力,都似在这沉重的宿命里,黯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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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地界,广袤无垠的天地间,黄沙如狂龙般漫捲奔腾,打在嶙峋的黑石上发出“呜呜”的尖啸,捲起的沙砾能轻易磨碎低阶修士的护体灵光。
放眼望去,四野皆是寸草不生的戈壁,唯有须弥山孤峰如擎天之柱般矗立,山巔灵雾似玉带繚绕,勉强隔绝了周遭的荒芜气劲,在这死寂的地界里,撑起一方难得的清净道境。
女媧驾云离去的残影早已消散在天际,那抹七彩云光曾在天穹上拖出一道绚丽的尾跡,如今只余下澄澈的空濛。
可天地间残留的那一缕清圣道韵,却还在山巔久久未散,似有若无地拂过接引、准提的道袍,勾得人心头髮痒,连灵台都隱隱泛起波澜一那是圣人之境的气息,是洪荒万仙苦求而不得的至高道韵。
接引、准提二人目送女媧的身影彻底没入洪荒东方的云海后,几乎是同时转过身,目光齐齐落在了身侧的陆珺身上,那眼神里的急切,比山巔的罡风还要灼人。
接引素来垂眸低眉、一副与世无爭的面容上,眼瞼微抬,露出的眸子里藏著几分按捺不住的热切,指尖捻动的菩提子串珠都比平日快了半分,那串伴隨他悟道千年的菩提子,竟因他指尖的微颤,发出了细碎的碰撞声;
准提则是收起了惯常掛在嘴角的淡然笑意,唇角的弧度微微绷紧,看向陆珺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意动,连那身略显陈旧、缀著几处补痕的道袍衣角,都因他悄然绷紧的身形而微微晃动,露出了袖口磨得发亮的道纹。
山巔的沉寂漫延了数息,风卷灵雾的轻响都显得格外清晰,还是接引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打破了山巔的寧静:“徒儿,你此前说女媧道友往洪荒东方参悟,便有望成就洪荒首位圣人。”
“可吾二人先前也动过去洪荒寻机缘的心思,却被你否了,说你我师徒的成圣机缘与女媧道友不同。如今,你且说说,吾二人之路,又在何方?”
准提也在一旁郑重頷首,平日里温润如春风的嗓音添了几分沉凝:“不错,圣人之境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吾二人苦寻多年,从紫霄宫听道归来,便日夜参悟,始终不得其门,还望徒儿指点迷津。”
两人的目光几乎要黏在陆珺身上,那股“求道若渴、盼著更进一步”的心思,简直明晃晃地刻在了眉眼间,连周身的道韵都因这份执念微微波动,半点都没打算遮掩。
陆珺见状,不由得脸上泛起一抹苦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对著两位师尊无奈劝道:“二位师尊莫要急躁!”顿了顿,又补充道,“成圣之事,本就是天道定数、缘法使然,哪里是能强求得来的?”
话虽这么说,陆珺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话的说服力有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