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青州之后,卫澜直接带著凌川与几名重要官员前往酒楼用午饭。
酒楼雅间內,廖沧横、毕潮生以及高闻崇等人早已等候,见到凌川到来,纷纷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透著军中的肃整。
“诸位如此客气,让我这个晚辈內心不安啊!”凌川拱手笑道。
“將军哪里话,我们不过是痴长年岁,论排兵布阵,將军您可是把我们甩了十万八千里啊!”廖沧横笑声洪亮,上前一步,亲自为凌川拉开座椅。
落座之后,凌川率先举杯敬了眾人一盏酒,接下来自然是免不了回敬环节。
酒过三巡,廖沧横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几分声音道:“我等已经將济州岛一战的详细情况如实稟报了林帅,当得知將军在阵前斩了彭辽与谢云嶠之后,林帅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凌川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轻轻咀嚼,隨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当时杀他二人,並非一时衝动,而是凌川拿不准林远图是什么立场和態度,如果不快刀斩乱麻,一旦回了东疆,极有可能就再难找到如此乾净利落的机会。
当然,他杀彭谢二人,还有更深远的考虑,这层用意他虽未明言,但廖沧横几人应该能领会。
就在这时,坐在凌川斜对面的高闻崇开口道:“將军不必过於担心!末將已通过密奏渠道,將前因后果稟明圣上。况且,木已成舟,林帅是明白人,定然知道如何权衡利弊。”他语气沉稳。
凌川转向他,问道:“高將军,你当日当眾自爆身份,往后有何打算?”
高闻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丝对未来的淡然:“早在將军抵达东疆之前,陛下便传密令於我,命我全力配合將军行事。此间战事既了,自然要回神都復旨!”
他顿了顿,略一沉吟,坦然道:“其实,在此之间,林帅便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甚至安国公……对我或许也並非全然信任!”
凌川眼中掠过一丝瞭然,不再多问,转而看向廖沧横,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急切:“廖將军,我娘子可还安好?”
“將军放心,夫人一切安好,只是思念將军,每日难免牵掛!”廖沧横连忙回答道,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
听到这话,凌川一直悬著的心才终於落到实处,儘管他相信廖沧横会妥善照顾苏璃,但这么久不见,战场上刀剑无眼,那份担忧始终縈绕心头。
“凌將军,此间事了,你是要返回北疆了吗?”毕潮生问道。
凌川收敛心神,頷首道:“此次来东疆,乃是陛下钦点。如今战事落幕,自然要回北疆,毕竟,云州还有一大堆军务政事等著我处理!”
午后,眾人一道前往节度府。
凌川只带了苍蝇和洛青云两名贴身亲隨,其他亲兵全部留在节度府外的军营之中等候。
廖沧横等人已先一步抵达,当凌川踏入节度府那巍峨门庭时,偌大的正堂之中,文臣武將分坐两侧,气氛肃穆。
见他进来,所有人同时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凌川稳步上前,躬身抱拳,行了一礼:“末將凌川,见过大將军!”
“哈哈哈哈……”端坐主位的林远图也站起身来,发出一阵爽朗大笑,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凌將军,你可终於来了,快快入座!”
“谢大將军!”凌川不卑不亢,迈步来到左侧首位安然坐下。
右边依次是毕潮生、廖沧横、卫澜、高闻崇以及其它各州主將。
对面则是以文官为首的各州节度使,凌川大多不识,只觉一张张面孔或深沉,或平静,或带著探究。
“凌將军,此番东征大获全胜,你居功至伟,不愧为陛下钦点的先锋大將!本帅已如实上奏陛下,为你请功!”林远图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迴荡在空旷的正堂。
凌川再度起身,抱拳道:“启稟大將军,此战之胜,功在全军將士齐心协力、浴血奋战,末將不敢独居其功!况且,此前在神都,陛下已为末將封侯,恩赏已厚,实不敢再求任何封赏!”
林远图微微点头,脸上笑容不减,隨即抬起目光,缓缓从正堂中一眾文武身上扫过,那目光却陡然转厉。
“听听,你们都听听……凌將军立下如此泼天战功,却不爭不抢,谦逊自守。再看看你们,平日里屁大点功劳就舔著脸来向本帅要封赏,你们也好意思吗?”林远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明显的训斥意味。
堂下眾文武顿时噤若寒蝉,不少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也有人眼中闪过不服或隱忍。
凌川却是心中微微一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瞬间就明白过来,林远图这哪里是在夸他,分明是捧杀,是在给他树敌。
或许,林远图始终认为,陛下派自己来东疆,暗藏夺其兵权、接管东疆水师之意。
若是如此,那彭辽与谢云嶠此前故意放慢航速、貽误军机的背后,是否真有他的授意?而那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总参军蒋瑜焕,恐怕也不过是他弃卒保帅的棋子。
当然,这一切尚是猜测。
如果林远图与蒋瑜焕並非同谋,那他此刻这般作为,又是意欲何为?是单纯的忌惮,还是另有盘算?
思及至此,凌川决定出言试探。
他语气恭敬地开口:“启稟大將军,此前军情紧急,时间仓促,末將未能及时將作战方略详尽稟报,还望大將军恕罪!”
他刻意不提这是皇帝的安排,以免落人口实,被指责挑拨君臣关係。
几乎同时,廖沧横也站起身,拱手道:“大將军恕罪,是末將未能及时將消息送达,延误之责在末將,末將甘愿领罚!”
林远图眼神中极快地闪过一抹异色,隨即笑容重新堆满脸上,连忙摆手:“二位將军言重了!凌將军是陛下钦封的东征先锋大將,有临危独断之权。本帅並非不通情理之人,岂会因此怪罪?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