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广场,晨雾未散。
当曹琰(柳依依)赶到时,其他九位擂主已到了大半。
眾人分散站立,彼此间隔著明显的距离,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紧张与戒备。
能走到这一步的散修,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在最终机缘面前,谁也不会真正信任谁。
“病癆鬼”贾铭靠在一根石柱阴影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咳嗽著,眼皮耷拉,仿佛隨时会睡著,但曹琰能感觉到,对方那看似浑浊的眼角余光,正极其隱蔽地扫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独臂量天尺”吴锋抱臂而立,身形如標枪般挺直,仅存的右臂自然下垂,但那空荡荡的左袖,却让人感觉比任何兵器都更危险。
他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任何焦点,却又似乎將一切都纳入了掌控。
“火鸦剑”孙烈正与旁边一个相熟的散修低声交谈,声音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但曹琰注意到,他说话时,身体始终保持著一种微妙的、便於瞬间发力或防御的姿態。
“百刃君”司徒浩身后那巨大的剑匣格外醒目,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眼帘低垂,手指却在无意识地、有规律地轻轻弹动著,仿佛在虚空中拨弄著无形的琴弦,那是在温养、沟通他剑匣內的飞剑。
曹琰(柳依依)默默走到一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面上,儘量减少存在感。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带著审视、估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毕竟“花间剑”柳依依在十人中,明面上的攻击力並不突出,更多依赖幻术与身法。
他乐得如此。
被轻视,意味著被关注度低,暴露的风险也更小。
辰时將至。
高台上空间微漾,三道身影无声浮现。
元稹长老青袍古剑,气息如山如岳。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台下十人,这一次,曹琰感觉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上次更短了,几乎是一掠而过。
看来,经过“血魂擬態”和炼化元阴后的气息模擬,成功瞒过了这位金丹后期大修的粗略探查。
当然,这也与元稹並未刻意仔细探查有关,在他眼中,这十人不过是获得资格的筑基小辈,还不值得他耗费太多心神一一甄別。
“人已到齐。”
元稹的声音平淡响起,“出发。”
他大袖一挥。
嗡——!
强大的空间波动荡漾开来,一艘长达五十余丈、通体银白、形如一柄出鞘巨剑的华丽飞舟,凭空出现在广场上空!
飞舟线条流畅凌厉,舟身刻满繁复玄奥的银色阵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剑气与磅礴灵压。
这绝非普通飞行法器,而是一件品阶极高的飞行法宝,恐怕是剑神殿专门用於重要事务的座驾。
“上飞舟。”
元稹言简意賅,率先化作一道青色剑光,没入飞舟最前端的舱室。
其余人不敢怠慢,纷纷腾空而起,落在飞舟宽阔的银色甲板上。
曹琰混在人群中,也轻盈地飞上甲板。
脚踏实地,感受著脚下飞舟传来的沉稳厚重与隱含的凌厉,他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偽装而產生的细微忐忑也消散了。
第一步,混上来,成功了。
甲板上已有数名身穿统一银色劲装、气息精悍的修士侍立,皆是筑基修为,显然是剑神殿派出的隨行执事或弟子,负责维持飞舟秩序。
“各自寻一舱室休息,途中不得喧譁,不得私斗。一日后,抵达葬剑谷。”
一名似乎是领头的中年执事,面无表情地宣布规矩,声音通过法力传遍甲板。
眾人应诺,迅速散开,开始寻找舱室。
飞舟两侧各有数十个独立的舱室,门上有编號。
曹琰(柳依依)选了一个位於飞舟中段、相对靠边、不那么起眼的舱室——玄字七號。
推门而入,舱室不大,但很整洁,有一张简单的玉榻,一个蒲团,一张小几。
他反手关上舱门,立刻启动了舱室內置的简易防护与隔音禁制。
直到禁制光芒亮起,將外界的一切声音和窥探隔绝,曹琰才真正放鬆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盘膝坐在玉榻上,並未立刻入定,而是先將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仔细感知著舱室禁制的强度与结构。
確认这禁制只是二阶中品左右,主要用於基本防护和隱私,並无监控功能后,他才稍稍放心。
但他依旧没有完全撤去警惕。这里是剑神殿的飞舟,上有金丹长老,四周皆是虎视眈眈的竞爭者,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他先取出一套自己炼製的、更隱蔽的预警与隔音阵盘,在舱室內布下。
然后,才缓缓运转《血狱魔经》,开始调息,巩固刚刚暴涨的修为,適应这具经过“掠夺”后变得更加强横与纯净的肉身与魔元,同时 仔细 体悟 炼化“玄阴道体”元阴后,体內產生的那丝微妙变化。
时间在寂静的调息中缓缓流逝。
飞舟早已升入高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穿梭於云海之上,速度极快,却又异常平稳。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曹琰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疲惫尽去,状態调整到了最佳。
掠夺带来的好处已被他初步消化吸收,此刻的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煞气被压制到几乎难以察觉,魔元凝练精纯,神识敏锐通透,对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入微之境。
“篤篤篤。”
就在这时,舱门突然被轻轻叩响。
曹琰心中警铃微作,但脸上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
他没有立刻撤去自己布下的阵盘,只是暂时关闭了舱室自带的隔音禁制,用那偽装后的清冷女声,淡淡问道:
“谁?”
“柳仙子,是我,孙烈。”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粗豪的男声,正是“火鸦剑”孙烈。
曹琰(柳依依)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孙烈?此人性格外放,看似粗豪,实则心思並不简单。
他来找“柳依依”做什么?
“孙道友有事?”
曹琰(柳依依)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哈哈,没什么大事。”
孙烈在门外笑道,
“就是觉得此行凶险,秘境之中更是危机四伏,咱们十人虽然现在是竞爭关係,但毕竟同舟共济。
孙某想著,不如趁此机会,大家稍微熟悉一下,进入秘境后,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有个照应不是?我刚去敲了吴锋道友和司徒道友的门,他们似乎都在静修。
不知柳仙子可否赏脸,到甲板上小敘片刻?孙某带了些不错的灵茶。”
联络感情?抱团取暖?还是……试探?
曹琰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散修之间,尤其是他们这种刚从激烈竞爭中杀出来的,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內建立真正的信任。
孙烈此举,拉拢的意味或许有,但更多的恐怕是想探探其他人的底细,或者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
“孙道友好意,心领了。”
曹琰(柳依依)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一丝拒人千里的冷淡,
“只是我修炼的功法需静心寧神,不便外出。且秘境之中,各凭机缘,柳某一向习惯独来独往,不喜与人结伴。孙道友还是请回吧。”
他模仿著柳依依笔记中透露出的性情,拒绝了邀请。
对於一个性情孤冷、不喜交际的女修来说,这样的回应合情合理。
门外的孙烈似乎愣了一下,隨即乾笑两声:
“既然如此,那孙某就不打扰柳仙子清修了。仙子好生休息。”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曹琰(柳依依)神识悄然附著在门上,確认孙烈真的离开,回到了他自己的舱室方向,这才重新开启了隔音禁制。
“果然开始了。”
曹琰眼神微冷。
飞舟才出发不久,暗中的试探与交锋就已经悄然上演。
这孙烈,恐怕只是个开始。
他没有再继续调息,而是將神识凝聚成极细的一缕,小心翼翼地穿透自己布下的阵法和舱壁,朝著飞舟其他区域悄然蔓延。
他不敢探向元稹长老所在的前端核心区域,也不敢过於靠近其他筑基后期修士的舱室,只是大致感知著飞舟上的整体氛围与灵力波动。
飞舟很大,除了他们十人,还有不少剑神殿的执事弟子在各处值守、操控飞舟。
整体气氛肃穆而压抑。他能隱约感觉到,其他几个舱室內,强横或隱晦的气息时隱时现,显然其他人也並未真正放鬆,都在抓紧这最后的时间调整状態,或谋划著名什么。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曹琰收回神识,目光变得幽深。
他將那枚得自柳依依的“剑胚秘境准入”玉符取出,拿在手中。
玉符內的神识烙印依旧稳固,与他模擬的“柳依依”气息隱隱呼应。
这是他混入秘境的关键凭证,绝不能有失。
“还有一日……”
他低声自语。
一日后,便將抵达葬剑谷,真正的考验,那时才会开始。
他需要利用这最后的时间,进一步 揣摩“柳依依”的行为习惯与剑法特点。
推演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与应对之策。同时,也要警惕飞舟上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他重新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对《花间剑诀》与幻术心得的模擬推演中,同时,保持著对舱室外一丝 最低限度的警戒。
飞舟之外,云海翻腾,罡风呼啸。
一日的航程,並不漫长。但对於飞舟上的某些人来说,或许已经足够谋划很多事情。
当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远处天际出现一条巨大的、仿佛被利剑劈开的黝黑峡谷轮廓时,飞舟的速度开始明显降低。
葬剑谷,到了。
曹琰(柳依依)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与冰冷。
他 起身,收起阵盘,整理了一下衣袍和面纱。
“篤篤篤。” 舱门被敲响,这次是剑神殿执事的声音:
“所有人,准备下舟,於甲板集合!
曹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