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剑神山,如天剑倒悬,直插云霄。
山峦连绵,灵气化雾,蒸腾如海。无数琼楼玉宇、飞阁流丹点缀在险峰绝壁之间,时有凌厉剑光穿梭云海,划破长空,留下一道道经久不散的淡金色轨跡。
主峰“天剑峰”更是高达数万丈,峰顶隱於罡风雷暴之中,传闻乃是剑神殿开派祖师一剑削平山尖而成,至今残留著令人心神颤慄的无上剑意。
剑神殿的巨型飞舟,如同一片轻盈的玄色翎羽,穿过护宗大阵那层无形的、泛著淡淡金光的屏障,缓缓降落在主峰半山腰一处极为开阔的“接天坪”上。
坪以整块巨大的“天青石”铺就,光滑如镜,可容纳数万人,此刻已有不少弟子在此等候。
飞舟停稳,舱门开启。以元稹长老为首,李道一、李月仙等倖存弟子鱼贯而出。
儘管许多人身上带伤,气息未復,但在回归宗门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痛失同门的悲伤,也有对未来的茫然与坚定。
“恭迎元稹长老,诸位师兄师姐回宗!”
等候的弟子们齐声行礼,声音在山间迴荡。
元稹长老微微頷首,对为首的执事弟子道:
“秘境已闭,伤亡颇重。带受伤弟子前往疗伤,其余人,隨我前往『天枢殿』,面见殿主,稟明详情。”
“是!”
一行人未作过多停留,在无数道或好奇、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穿过重重殿宇廊桥,向著主峰更高处的核心区域行去。
沿途所见,无不是恢弘大气的建筑,灵泉飞瀑,奇花异草,空气中瀰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灵雾,远非外界可比。
这便是东域霸主,剑神殿的底蕴。
最终,他们来到一座通体由暗金色金属与白色灵玉铸就的宏伟殿宇前。殿高百丈,飞檐斗拱,每一寸都铭刻著细密的剑形符文,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殿门上方,悬掛著一方非金非玉的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鉤、剑气冲霄的大字——天枢殿。
此乃剑神殿议事正殿,非重大事宜不启。
此刻,殿门大开,隱隱有浩瀚如渊的威压自內传出。
眾人收敛心神,在元稹长老的带领下,步入殿中。
大殿內部极为空旷,三十六根蟠龙玉柱支撑穹顶,地面光滑如镜,倒映著上方镶嵌的无数夜明珠,犹如星空。
大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设有一张宽大的紫玉宝座。
宝座上空无一人,但其散发出的淡淡威压,却笼罩整个大殿。
在宝座下方,左右两侧已站立著十数位气息沉凝的身影,皆是剑神殿內门长老,修为至少金丹初期,其中数位更是达到了金丹后期乃至巔峰。
他们目光如电,扫视著进入的元稹长老一行人,尤其是在李道一和李月仙身上停留片刻。
元稹长老行至大殿中央,对著空置的宝座及两侧长老躬身行礼:
“启稟殿主,诸位长老,老夫元稹,携此次剑胚秘境倖存弟子,回宗復命。”
他话音刚落,大殿上方的空间微微波动,一道青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紫玉宝座之上。
来人看面貌约莫四十许,身著简单的青色道袍,长发以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面容普通,气质温和,仿佛一个寻常的中年文士。
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股浩瀚、磅礴、却又內敛到极致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轻轻漫过每个人的心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低下头颅。
元婴修士!剑神殿当代殿主——星河剑尊 陆青冥!儘管只是元婴初期,但已是站在东域巔峰的寥寥数人之一。
“元稹长老辛苦了,诸位弟子,能活著回来,便是我剑神殿未来的脊樑。”
陆青冥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识海深处,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谢殿主关怀。”
眾人齐声道。
陆青冥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眾人,尤其在气息萎靡、明显带伤的弟子身上停顿,轻轻嘆了口气:
“此次秘境折损,本座已悉知。修行之路,逆天爭命,有进无退,生死无常。
陨落者,皆是我剑神殿年轻一辈的俊杰,宗门的损失,本座亦感心痛。”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肃穆:
“他们的名字,当录入英魂碑,享宗门世代香火供奉。元稹,將陨落弟子名录呈上。”
“是,殿主。”
长老早有准备,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一道无形之力托起玉简,飞至陆青冥面前。
他神识扫过,一个个名字隨之被其以平和却清晰的声音念出,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內门弟子,周岩。”
“……外门弟子,刘枫。”
“……內门弟子,苏婉。”
每一个名字念出,都让下方倖存弟子中某些人身体微颤,眼中闪过悲痛。
“……外门弟子,赵铭。”
当“赵铭”这个名字被念出时,元稹长老、李道一,乃至几位知晓“赵铭”与李月仙一同归来、並已提前下船的长老,都是微微一怔,脸上露出错愕之色。
元稹长老更是忍不住上前半步,拱手道:
“殿主,这……名录是否有误?外门弟子赵铭,虽道侣苏婉陨落,但其本人在秘境中生还,已隨飞舟返回。
因其心绪难平,欲往道侣家乡祭奠,老夫已准其先行下舟,此刻应已在前往金枫岭途中。
其魂牌……”
他话未说完,陆青冥已轻轻抬手,打断了他。
这位元婴殿主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元稹,缓缓道:
“名录无误。外门弟子赵铭之名,乃由『魂灯殿』值守长老,於半月之前,也就是剑胚秘境尚未关闭之时,確认其本命魂牌彻底熄灭后,记录在册。”
“什么?!”
“半月前?魂牌灭了?!”
“这怎么可能?!”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元稹长老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李道一霍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一股凌厉的剑意不受控制地一闪而逝。其他长老也纷纷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最震惊的,莫过於李月仙。
她一直平静如深潭的眼眸,在听到“魂牌半月前已灭”的瞬间,猛地收缩!娇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面纱无风自动,仿佛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茫然。
半个月前?秘境还未关闭?赵铭的魂牌就灭了?
那……那个在石殿中与她共度近一年绝望时光、那个在灵液池边相互依偎、那个承受剑魄考验时紧握她手、那个在飞舟上向她告別、接受她月影佩的“赵铭”……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不,不可能!那种生死相依的感觉,那种真实的温度与气息,绝不可能是幻象或傀儡!
除非……除非有人完美地偽装成了赵铭,连她“通明剑心”的细微感应都骗过了!
谁能做到?什么样的偽装术,能瞒过元稹长老的粗略探查,能瞒过她的感知,能在她身边那么久而不露丝毫破绽?
除非……那人的神识、对气息的掌控、以及偽装秘法,都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而拥有这种能力,又有动机偽装成剑神殿弟子混出秘境的人……
一个冷峻的、眉宇间带著阴鬱戾气的面容,猛然撞入她的脑海——李道一在葬剑谷外,以灵力勾勒出的那个魔修画像!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