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三人简单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便结束了这场堪称剑拔弩张的会面。
李子乐礼貌起身,为刘小丽拉开椅子,並坚持结了帐。
走出餐厅,冬日清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刘小丽看著李子乐体贴地为刘一菲拉开车门,护著她坐进那辆外观低调、內饰却一眼可见奢华的轿车,眼神复杂难明。
“妈,晚上……”刘一菲降下车窗,欲言又止。
“晚上见。”刘小丽打断她,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先回去吧。”
看著车子驶离,消失在车流中,刘小丽独自站在餐厅门口,久久未动。
寒风拂过面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重重疑云和隱约的……不安。
傍晚六点整,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了京城內城一处闹中取静、门禁森严的区域边缘。
刘小丽自己开车前来,按照李子乐给的地址导航,越往里开,心头那股莫名的压抑感就越重。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院墙和浓密的树木,几乎看不到什么店铺和行人,
只有偶尔经过的、掛著特殊通行证的车辆,以及远处隱约可见的、站姿笔挺的岗哨。
最终,车子在一面看起来极为厚重、充满歷史感、朱漆有些斑驳的大门前停下。
门口没有悬掛任何单位或私人標识,只有门楣上方,一块古色古香的匾额,上书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李府。
刘小丽熄了火,坐在车里,看著那两个字,心臟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脚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大门两侧。
不是石狮子,也不是普通的保安。
是两名身著笔挺军装、身姿挺拔如松的士兵。他们目不斜视,但浑身散发出的剽悍精干气息。
以及……他们胸前横挎著的、闪烁著光泽的突击步枪,在傍晚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真实。
刘小丽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枪?!真的枪?!”
在京城这种地方,在这样一扇看似普通的大门前,站著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
假的吧?怎么可能?!这得是什么级別、什么性质的地方,才需要这种级別的武装警卫?演戏?拍电影?
李子乐为了糊弄她,能搞出这么大阵仗?请人扮演军人,还配真枪?疯了吗?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可那两名士兵的气势,那枪械的质感,还有这周围肃杀到近乎凝固的空气;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他妈不可能是假的!
谁敢在这种地方、用这种方式“装逼”,那已经不是“找屎”了,是嫌自己家族谱太厚,想被连夜“註销”!
她双腿有些发软,几乎是凭著本能,僵硬地挪动脚步,向大门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两名士兵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其中一人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请问是刘小丽女士吗?”
“……是,我是。” 刘小丽声音乾涩,努力想让自己显得镇定些,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
士兵显然早已得到指令,確认身份后,没有过多盘问,只是做了个简洁的“请”的手势:“请进。李老和客人们已经在等了。”
门內,另一位士兵已经无声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吱呀”声。
刘小丽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进去。跨过门槛的瞬间,她感觉像是跨过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肃杀和令人窒息的威压,门內……却豁然开朗,是另一番景象。
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现代豪宅,而是一座保存极为完好、规制极高的四进四合院。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抄手游廊连接著一个个独立的院落,庭院深深,古木参天。
即便是冬日,也能想像出春夏时的鬱鬱葱葱。
每一处的细节,都透著歷史的厚重和匠心,绝不是那种新建的、商业化仿古建筑可比。
“四进四合院……,”刘小丽的脑子再一次“轰”地炸开了锅!
她不是对京城毫无了解的普通人。
稍微有点见识和门路的都知道,在京城,尤其是內城,能拥有、並且是合法合规拥有一座完整的、尤其是四进以上四合院的,意味著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钱”或者“有势”能形容的了。
这往往代表著,家族为国家立下过汗马功劳、且在顶层占据一席之地的顶级权贵!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能影响走向的那一小撮人!
昨天她还嗤之以鼻、认为是李子乐编出来骗女儿的“委员”身份!
此刻,伴隨著这座沉静如渊的四进四合院,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认知上。“恐怕……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她手脚冰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某个传说中的禁地,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引路的是一位穿著素色唐装、步履沉稳、面容和蔼的老者。
但刘小丽丝毫不敢怠慢,连呼吸都放轻了。
穿过一道道月亮门,走过一条条迴廊,越往里走,院落越深,环境越清幽,那种无形的、源自歷史与权力的威压感也越重。
刘小丽的心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门口那两把突击枪,一会儿是这深不见底的四合院,
一会儿是昨天自己那些尖刻无比的指责……她现在只想掉头就跑,可双腿却不听使唤地跟著引路人。
终於,来到了最深处的主院。
院子里很宽敞,铺著平整的青砖,角落里的老树虬枝盘结。
院子中央,摆著一张古朴的八仙桌,周围几把大师椅。
桌上空空如也,只摆著几瓶没有任何標籤、但瓶身造型古朴大气的白瓷酒瓶。
显然,菜还没上,人先到了。
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
刘一菲挨著李子乐坐著,正低声说著什么,看到母亲进来,立刻站了起来,表情有些紧张和担忧。
李子乐也起身,脸上带著一贯的、有点懒散的笑容,但在此情此景下,这笑容在刘小丽眼中,却莫名染上了一层高深莫测的意味。
而让刘小丽几乎魂飞魄散的,是桌上另外的三人。
正对大门的主位上,坐著一位老者。
头髮花白,穿著普通的深灰色中山装,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不怒自威。
他只是坐在那里,甚至没看刘小丽,就仿佛成了整个院落的中心,所有的气场都向他匯聚。
这张脸……刘小丽以前在老电视机里见过!是那位曾经坐在前排的委员!李老!李子乐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