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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吾必先斩武之望!
    毛文龙是孤独的。
    他见过大明官场最黑暗的一幕,也见过这世间最齷齪的模样。
    但这份孤独和不安,在一道不算圣旨且没有任何封赏的口諭下烟消云散。
    因为他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黄道周。
    更因为他看到了和以往皇帝行事风格截然不同的皇帝。
    尊重!
    这个从来不存在君臣之间的字眼,被他清晰的从那道口諭中捕捉到了。
    皇帝领朝堂官员对百姓鞠躬行礼的事传到了皮岛。
    陛下那句,是大明百姓用肩膀和血肉白骨铸就了大明长城的话,也传到了皮岛。
    大明军餉翻倍,大明军人地位的陡然提升同样也送达到了皮岛。
    但这並不能让毛文龙和皮岛兵卒有太多的心理震动。
    这些年,大明的皇帝下达褒奖的旨意多不胜数,就连给的赏赐也是多到数不清。
    但这些都和他们无关。
    无数的事实证明,这些说的好听的只是说说而已。
    褒奖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替他们在战场上挡下敌人的刀剑马蹄。
    那所谓的赏赐到了他们手里,也只剩下一张黄色的捲轴。
    什么都没变,也什么都不会变。
    但这些惯例在今日被打破。
    打破这个惯例的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乾瘦老头,和一道不合礼制的口諭。
    还有一份没有言明,但却真实存在的尊重。
    来自大明皇帝的尊重。
    黄道周的身上再次出现了一个厚厚的披风,是毛文龙从自己身上解下来穿在黄道周身上的。
    他们离开了码头,一步步走向那连锦衣卫都无法靠近的皮岛中央。
    这里,是皮岛的核心之地,是毛文龙拒绝巡察御史靠近且有大军把守的地方。
    曾有密报,毛文龙在皮岛之上豢养私军且有建奴之人在岛上久居,作为毛文龙投降建奴的联络人。
    更有密报,毛文龙在皮岛之上修有密库,其內藏有无数粮食军械以及黄金白银。
    这些东西甚囂尘上,再加之毛文龙拒绝任何人靠近此处。
    也將这个传言彻底坐实。
    而当黄道周走进这处被严格看管之地时,脚步陡然僵直在了那里。
    哪有什么密库,哪有什么私军。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无数幼童和妇人。
    从蹣跚学步到十几岁,正在演武上练习杀人技的半大孩子应有尽有。
    妇人在忙著缝製棉衣、修补渔网和破损的船帆。
    甚至黄道周还在这些人里看到了蒙古的妇人孩童、朝鲜的妇人孩童和来自女贞的妇人孩童。
    “她们都是我从辽东之地救回来的,辽东战败被建奴所得,这些人留下大部都会死去。”
    就在毛文龙说著,一个头上扎著一根小辫的小女孩摇摇晃晃的走来抱住他的大腿。
    “爷爷。”
    隨后大批幼童看见了毛文龙,一拥而上將他围在了中间。
    他们对毛文龙都有个统一的称呼,爷爷。
    天启七年,毛文龙五十一岁。
    但有一个例外,他叫毛文龙爹。
    他就是毛文龙的小儿子,毛承斗,他无论穿著还是面色和那些孩童没有任何区別。
    直到一刻钟之后,围著毛文龙的小傢伙这才散去。
    “文人常说家国破碎,但真正见过的文人没有几个,我亲眼所见辽东战败大明百姓惨死逃荒的模样。”
    毛文龙说著伸手对著一个十几岁,正在演武场演练拼杀的男孩一指。
    “他叫留生,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还没出生,他娘亲在死的时候双目圆睁,死死的抓著我的靴子不肯放手。”
    “他是遗腹子,娘亲死了从肚子里剖出来的。”
    “没人知道他姓什么,留生是我帮他取的,只希望他能在这个世道里活下去。”
    说著又朝另外一个十二三岁,出落的很是清秀的女孩一指。
    “她叫锦秀,是锦州城破我在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她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她娘亲和父亲死前在地上刨了一个坑,把她藏在坑里用身体盖住了那个小土坑。”
    “他爹的脊樑被建奴的马蹄踩断了,她娘的头颅一半被马蹄踏碎了。”
    毛文龙看向黄道周。
    “大人可知建奴是如何对待受伤战俘和我大明百姓的?”
    “聚拢,射杀,再以马蹄踩踏!”
    他的话很简短,但听在黄道周耳中却重如响鼓。
    眼前,仿佛出现了城破大败之后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建奴从不收揽伤卒,凡有大明伤卒被俘者一律射杀,年老幼童皆不留,他们只要青壮和能生育的大明女子。”
    “青壮挖矿打造器械,替其搬运輜重,女子则成了他们发泄兽慾和繁衍的工具。”
    “死了很多人,多到我已经看不过来也不愿再看的地步。”
    毛文龙说到这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那地狱般的场景在这位硬汉的脑海里再次重现。
    “为何不上奏朝廷,將这些大明遗民送回內地?”
    毛文龙闻言睁眼,隨后说了一句让黄道周都是脸色一变的话。
    “若皇太极和武之望同在吾前,吾必先斩武之望!”
    武之望,天启五年接任登州巡抚,而他接替的原登州巡抚名叫袁可立。
    武之望只在任一年,隨后登州巡抚连换两人,李嵩,和现任登州巡抚孙国禎。
    毛文龙能在皮岛扎下根基乃袁可立之功,是他演训水军监督造船为毛文龙提供粮草军餉。
    而袁可立之所以辞官归乡,就是因为武之望乃陕西临潼人,和秦王之间的关係极为莫逆。
    秦王打通內阁大臣李国普的门路,设计赶走了袁可立,武之望接任登州巡抚。
    接任后武之望大肆剋扣皮岛军餉粮食被魏忠贤得知,隨后被调入南京兵部侍郎。
    而之后接替他的李嵩、孙国禎皆是出自李国普的手笔。
    “天启五年,我將第一批救下来的妇人幼童交给了武之望,然数月后,其在南京开设一家名为万花楼的妓院,其中落入风尘待客的女子皆为吾救下的苦命之人。”
    “南京牙市,幼童们被公开买卖入富商官员家为奴为婢。”
    毛文龙紧紧的盯著黄道周的双眼。
    “大人可知那次我交给了武之望多少人?”
    “两万六千二百七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