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城,原市政大厅,现“蓝翔军团诺顿分部暨墨子宗临时办事处”。
大厅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机油和烤肉混合的奇妙气味。墨尘正以一种极为不雅的姿势瘫在一张由“血肉收割者”装甲板和几个轮胎焊接而成的“人体工学老板椅”上。
他左手拿著一个数据板,右手捏著一根不知从哪只变异生物身上拆下来的腿骨,正有滋有味地剔著牙,嘴里还念念有词。
“全城杀毒套餐,打包价九万九千八能量晶块,友情价,抹个零头,收九万好了。鼠潮清理,按只收费,一只0.5,总计二十万零三百八十二只,凑个整,十万晶块。城市广播频道占用费,黄金时段,打个gg怎么了?五千!还有精神损失费、加班费、战损折旧……”
旁边的赵昊眼角疯狂抽搐,看著自家宗主那副算完帐后仿佛多活了一百年的陶醉表情,终於忍不住了。
“老大,咱能有点格调吗?我们刚打贏了一场史诗级的大胜仗,拯救了全城军民,您现在的样子,跟菜市场跟大妈为了三毛钱葱扯皮的贩子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去了!”墨尘头也不抬,用腿骨指了指数据板上那一长串赤红的支出项,“菜贩子需要养一头一天能吞掉一座小山的虚空巨兽当宠物吗?他需要给几百个嗷嗷待哺的鬼魂发能量块当年终奖吗?他需要给一艘三万米长的星舰刷最新款的『芭比粉』油漆吗?”
墨尘猛地坐直,一脸痛心疾首:“赵昊啊,你还是太年轻,不懂得当家做主的艰难!我们是创业公司!是start-up!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情怀是什么?情怀能让旺財那吃货少吃一顿吗?不能!所以,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接通诺顿城临时防务委员会,告诉那帮老登,帐单热乎的,刚出炉!支持花唄、白条、信用卡分期,不过利息嘛……咱们得按修真界最高標准来!毕竟,我们提供的是神跡,不是服务!”
赵昊捂住了脸,他感觉自己再跟宗主待下去,自己那点仅存的节操和三观迟早要被按在地上摩擦,然后打包卖给虚空恶魔当零食。
就在这时,指挥大厅的灯光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一下,一股若有若无的铁血煞气凭空出现,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悄无声息地踱入了房间。
赵昊瞬间汗毛倒竖,刚想拔枪,却被墨尘一个眼神制止了。
墨尘依旧瘫在椅子上,只是剔牙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向大厅角落最深沉的阴影处。
“义父,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怎么不走正门?这偷偷摸摸的,我还以为是巫术兄弟会那帮孙子不讲武德,派刺客来给我送人头了呢。”
阴影中,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缓缓走出。
来人一身朴素的黑色作战服,没有任何军衔標识,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鐫刻著尸山血海的痕跡。正是诺顿战区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雷山將军。
他没有理会墨尘的调侃,锐利的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忙碌的“蓝翔军团”成员——他们正围著一台台终端,狂热地编写著代码,优化著“杀毒补丁v2.0”,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被打了鸡血的亢奋。
雷山最终的目光,落在了大厅最深处,那个被厚重隔音玻璃罩住的“核心机房”。
透过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骇人的一幕。
数百名倖存者,男女老少皆有,他们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如同生物电池般被固定在特製的金属支架上,后脑勺连接著密密麻麻的数据线。他们的眼神空洞、呆滯,双手却在身前的虚擬键盘上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疯狂敲击,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残影。无数数据流在他们之间匯聚、分流、运算,最终涌入中央处理器。
这就是墨尘的“人肉伺服器阵列”。
饶是雷山这等见惯了生死与残酷的宿將,在看到这一幕时,瞳孔也不禁微微一缩。
这不是战爭,这是工业。一种將人的价值压榨到极致,比最冷酷的资本家还要冷酷的……工业。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墨尘,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跟我来。”雷山没有一句废话,转身走向一条通往地下的应急通道。
墨尘撇撇嘴,將腿骨往旁边一丟,对赵昊吩咐道:“看好家,尤其是那帮算力核心,別让他们过热宕机了。对了,记得提醒他们,下班后有营养液和基础蛋白块作为宵夜,要让他们感受到公司的温暖。”
说完,他吊儿郎当地跟上了雷山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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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13號污水处理厂,阿啃的“垃圾城堡”如今成了最隱秘的指挥所。
空气中依旧瀰漫著那股熟悉的、令人灵魂升华的恶臭。
雷山將军在一处相对乾净的金属平台前停下,他没有坐,只是静静地站著,背对著墨尘,仿佛在欣赏一根锈跡斑斑的管道。
“诺顿城的陷落,不是意外。”
良久,他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带起一串回音。
墨尘掏了掏耳朵,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哦?这么说,不是巫术兄弟会太牛逼,而是我们这边有內鬼?”
“不是內鬼。”雷山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墨尘,“是故意为之。有人,需要诺顿城被摧毁。”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数据晶片,扔给墨尘。
“联盟审计署原定於上周进驻诺顿城,核查近十年来北方战区的军备採购和后勤物资帐目。这笔帐……烂了,烂到了根子里。亏空的总额,足以再武装三个满编的甲级星际舰队。”
墨尘一边读取晶片里的信息,一边吹了声口哨。晶片里是一份触目惊心的贪腐名单和资金流向图,牵扯到的名字,每一个都是神州万域联盟中响噹噹的大人物,军部、政界、財阀,盘根错节。
“所以……”墨尘摸著下巴,思路瞬间清晰,“诺顿城一丟,帐本、仓库、经手人,所有证据都在一场『悲壮』的沦陷中化为灰烬。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没错。”雷山的声音冷得像冰,“而你,很不巧,出现在了这里。你不仅没让诺-顿城彻底毁灭,还从那艘『真理號』科考船上,拿到了李博文那个蠢货关於『上古生物兵器』的核心数据。更要命的是……”
雷山死死盯著墨尘:“你手里,还捏著一个活的温博远。”
温博远!
那个万物协和基金会的创始人,那个和九鼎通宝阁勾结贩卖灵魂的“域外天魔”,那个被墨尘榨乾了当“充电宝”的前教授!
墨尘的大脑飞速运转。
温博远是九鼎通宝阁在诺顿星区最大的合作商之一,他深度参与了这笔烂帐的“资金运作”。而“真理號”的上古生物兵器项目,正是这群贪腐大佬们挪用军费,私下投资的“小金库”!
现在,证据物理销毁了,但“人证”温博远和“帐本”真理號数据,全落在了自己手上!
自己这哪是救世主?分明是抱著两颗隨时会引爆的核弹,站在了一群军火大佬的靶子中央!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恐怕都会嚇得魂飞魄散,立马想办法把这两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然而,墨尘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脸上的懒散和玩世不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到肥羊时才会有的,闪烁著绿光的极度兴奋!
他甚至控制不住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那动作,贪婪而又危险。
雷山看著他这副德行,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小子,脑迴路好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义父。”
墨尘开口了,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他凑到雷山將军面前,双眼放光地低声问道:
“您就跟我交个底……这笔烂帐里,刨去那些上交国库、还政於民的必要成本,咱爷俩……有多少油水可以捞?”
“……”
雷山沉默了。
他戎马一生,见过悍不畏死的猛士,见过智计百出的谋主,也见过贪得无厌的蠹虫。
但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混蛋!
这他妈是油水的问题吗?这是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的问题!
看著墨尘那张写满了“发財了”、“我要搞事”、“kpi爆了”的脸,雷山將军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阅歷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来找这个小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