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號飞船內，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全息屏幕上，正实时转播著黑魂星“白骨新手村”的热闹景象。
    一边是万魂之池里，玩家们鬼哭狼嚎又欲罢不能的“搓背”现场；另一边是血肉熔炉的展销会上，玩家们排著队往自己身上加装各种奇葩零件。
    整个画面，充满了b级片和赶集庙会混合的荒诞气息。
    柳如梦（两人灵魂互换了，其实是柳如烟）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著屏幕里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为了涨一点可怜的属性，心甘情愿地被骷髏用肋骨刮痧，或者花钱在自己身上打个洞，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覆碾压。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正端著热茶，看得津津有味的男人。
    墨尘。
    这个男人，用一场商业谈判，把两个能毁灭星系的恐怖霸主，变成了迪士尼乐园的敬业员工。
    现在，他又把一群……一群怪物，变成了乐园里最狂热的消费者。
    “他们……真的不会被玩死吗？”柳如烟终於忍不住，轻声问道。
    墨尘呷了一口茶，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嘴角掛著一丝满意的微笑。
    “死？不，那叫『体验闭环』。”
    “对於客户来说，每一次復活都是一次全新的开始，是產品生命周期的延续。我们提供的不是死亡，是『重开一局』的尊贵特权。”
    柳如烟：“……”
    她决定闭嘴。
    跟这个男人討论生命，就像跟资本家討论奉献，纯属自取其辱。
    “好了，第一阶段的市场反馈不错，用户粘性很高。”墨尘放下茶杯，站起身，“是时候进行產品叠代，推出我们的『区域限定版』增值服务了。”
    他转身走向飞船深处的一间金属大门。
    “跟上，柳顾问，接下来是核心技术部门的研发会议，你需要旁听並记录会议纪要。”
    柳如烟愣了一下，隨即跟了上去。
    她现在是墨尘的“技术顾问”，虽然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顾问什么，但老板发话了，帕鲁就得动起来。
    金属大门滑开，露出一个……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疯子炼金术士的垃圾回收站。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布满符文的反应炉，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四周的架子上，胡乱堆砌著各种令人san值狂掉的材料。
    一截还在微微抽搐的血肉触鬚，被泡在营养液里；一块散发著森然寒气的万年魂骨，被当成镇纸压著一沓草稿；最离谱的是角落里，一堆散发著幽幽绿光的高辐射矿石，旁边立著个牌子，上面用狗爬似的字体写著——“微波炉加热请勿超过30秒”。
    柳如烟的眼角抽了抽。
    她感觉自己不是来开会的，是来恐怖片片场客串的。
    “別紧张，这些都是我们新產品的原材料。”墨尘像个热情的主人，介绍著自己的收藏品，“用户体验的提升，离不开硬体的支持。黑魂星这片市场环境特殊，原先的拼夕夕核心v2.0有点水土不服，我们需要一点……本地化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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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著，他熟练地戴上一副护目镜和龙皮手套，走到了反应炉前。
    “黑魂星域的法则，以巫术为基石，融合了亡灵与血肉两大流派。骸骨君王和千喉之脑，就是这两个流派的顶尖专家。他们提供的『技术支持』，价值连城。”
    墨尘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金属夹，夹起那截还在抽搐的触鬚。
    “你看，千喉之脑的基因链，充满了『吞噬』和『畸变』的特性，非常適合做成攻击性插件。”
    他又指向那块万年魂骨。
    “骸骨君王的亡灵能量迴路，稳定、高效，是完美的『召唤』模块基础。”
    柳如烟看著他將这两样东西，连同几块滋滋作响的辐射矿石，一股脑地扔进了反应炉，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就……这么直接放进去？”
    “不然呢？难道还要走流程写ppt申请预算吗？”墨尘头也不回地反问，“柳顾问，记住，我们是创业公司，要的就是敏捷开发，快速叠代。失败了没关係，反正炸的不是我的本体。”
    轰！
    话音未落，反应炉猛地一震，发出一声闷响，一道绿紫交加的电弧从缝隙中窜出，擦著墨尘的头皮飞过，將他身后的金属墙壁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柳如烟嚇得后退一步，而墨尘只是淡定地扶了扶护目镜。
    “你看，压力测试，很成功。”
    他双手在控制台上一阵眼花繚乱的操作，嘴里念念有词。
    “启动『人皇幡』云端算力支持，调用地球分区『节奏大师』伺服器百分之三十的閒置算力，进行交叉编译模擬……数据模型a，亡灵能量占比过高，容易导致用户『骨质疏鬆』，pass。”
    “数据模型b，血肉基因链过於活跃，有千分之三的概率导致用户当场变异成一滩不可名状的肉泥，嗯……风险有点高，但刺激性也高，保留备用。”
    “数据模型c，將巫术符文作为底层逻辑，亡灵和血肉作为两大应用分支，再用高辐射矿石进行『超频』……完美！”
    柳如烟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个男人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透著疯狂。
    什么叫“骨质疏鬆”？什么叫“一滩肉泥”？
    这真的是在做產品，而不是在製造生化武器吗？
    隨著墨尘最后一根手指落下，反应炉的嗡鸣声逐渐平息。
    嗤——
    伴隨著一阵白气喷涌，一个托盘从反应炉下方缓缓伸出。
    托盘中央，静静地躺著几十个拳头大小的核心。
    那是一种怪异的造物，一半是惨白的骨质结构，上面铭刻著幽绿色的亡灵符文；另一半则是蠕动的血肉组织，深紫色的能量纹路如血管般搏动。两者被一道不稳定的能量场扭曲地结合在一起，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拼夕夕核心v2.0（黑魂特供版）】
    “搞定。”墨尘摘下护目镜，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不稳定，但高效。我要让每一个植入它的玩家，都成为一个行走的巫术炸弹。”
    他转身，对已经呆滯的柳如烟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柳顾问，麻烦你草擬一份產品说明书，然后以系统邮件的形式，包装成『黑魂星域限定职业大礼包』，发给所有新手村的客户。”
    半小时后。
    白骨新手村里，所有正在享受“搓背”或“改装”的玩家，视网膜上同时弹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邮件图標。
    “臥槽！墨总督发福利了？”
    “限定大礼包？难道是传说中的开服神器？”
    玩家们激动地搓著手（或者触手，或者骨爪），点开了邮件。
    【亲爱的勇士：】
    【为庆祝黑魂星域分部盛大开业，並回馈广大客户的热情支持，项目组特推出“黑魂星域限定职业大礼包”！植入全新核心，解锁你的隱藏潜能，开启一段全新的变强（作死）之旅吧！】
    【內含：拼夕夕核心v2.0（黑魂特供版）*1】
    【附赠职业说明书（三选一）：】
    【1. 亡灵召唤师：你渴望拥有自己的小弟吗？你渴望体验前呼后拥的感觉吗？选择亡灵，召唤炮灰，快乐无限！今天召唤小骷髏，明天组建亡灵海！你的军队，你做主！（註：小弟智商与顏值不保证）】
    【2. 血肉畸变者：力量，才是一切！疼痛，只会让你更强大！越痛越强，越残越狂，真男人就该亲手改造自己！今天断臂长触手，明天挖眼安雷射！你的身体，你设计！（註：最终形態可能与预期略有偏差，解释权归项目组所有）】
    【3. 辐射吞噬者：还在为能量不足而烦恼吗？还在为蓝条见底而焦虑吗？来，吸一口，快活似神仙！吸一口，变强亿点点！万物皆可是你充电宝！（註：过度充电可能导致轻微变异，如皮肤变绿、发光、长出第三只眼等，属正常现象）】
    邮件內容，让整个新手村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隨后，世界频道炸了。
    “？？？我没看错吧？这职业介绍是认真的吗？”
    “亡灵召唤师？血肉畸变者？自残流派？辐射吞噬者？这是嗑药流吧！”
    “墨总督你出来！我们是正经玩家，不是反派预备役啊！”
    “楼上的，格局小了！这叫什么？这叫差异化竞爭！你看隔壁诺顿城，修成人形之后清一色的剑修法修，多没劲！我们这，出门自带小弟，还能自己diy身体，走到哪都是焦点！”
    “有道理啊！我选血肉畸变者！我早就看我这史莱姆身体不爽了，我要给自己安八条蜘蛛腿！再加一对翅膀！”
    “我选亡灵！以后打架我就在后面喊666，让我的骷髏大军上！”
    “那我只能选辐射了，毕竟……绿了才能变强！”
    儘管嘴上疯狂吐槽，但玩家们的身体却很诚实。
    没有一个人选择放弃。
    下一秒，整个新手村，变成了一场盛大的、混乱的、充满了狂欢气息的集体变异派对。
    一个史莱姆玩家刚植入核心，身体“噗”的一声，从黏液里钻出了一只迷你的、还没巴掌大的小骷髏，茫然地提著一根牙籤大小的骨刀。
    “臥槽！真能召唤！儿子，快叫爸爸！”史莱姆玩家兴奋地抖动著身体。
    旁边一个眼球怪玩家，选择了血肉畸变，只听“刺啦”一声，他的眼球侧面猛地撕开一道口子，一条滑腻的触手长了出来，还在好奇地甩来甩去。
    “兄弟们！我长了根鞭！以后谁惹我，我抽死他！”
    最壮观的，是那些选择了辐射吞噬者的玩家。他们身上开始冒出幽幽的绿光，像一个个行走的萤光棒，把阴森的沼泽地照得一片惨绿。
    “雨燕”號上。
    墨尘看著屏幕里，玩家活跃度、论坛討论热度以及……后台新增的“义体改造”、“亡灵装备”付费项目的预购订单，数据曲线几乎呈九十度角垂直飆升。
    他露出了丰收般喜悦的微笑。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看著那群已经彻底玩疯了的“怪物”，感觉喉咙发乾。
    “这……这就是你说的……『客户体验至上』？”
    “不。”墨尘转过身，纠正道。
    “这叫『付费上班』的究极进化形態——”
    “付费上班，还得付费上班改造上班工具。”
    “这才是一个健康的、可持续发展的商业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