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香一摘下那个並不存在的“虚空观测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那张足以让全宇宙异性都为之疯狂的清纯脸蛋上，此刻掛著一种“吃了苍蝇还要细细品味口感”的便秘表情。
    耻辱。
    简直是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作为代號“织女”的顶级幕后boss，她习惯了在幕后编织罗网，把一个个文明玩弄於股掌之间。可就在刚才，那个名为墨尘的小总督，用一种名为“不讲武德”的方式，把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打不过就加入？”
    柳香一看著通讯器上陈静发来的那个连结，嘴角抽搐。
    连结的图標非常復古，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个像素风的骷髏头，还在不停地闪烁著五顏六色的光芒，旁边配著一行充满了古早页游诈骗气息的文字：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著吗？点击即送屠龙宝刀，是兄弟就来砍我！】
    如果不是发信人是那个技术宅女“天工”，柳香一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连结举报给反诈中心，顺便顺著网线过去把对方的伺服器给烧了。
    “呼……”
    柳香一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
    她是专业的。
    为了情报，为了那该死的投资回报率，別说是玩游戏，就算是让她去当矿工……好吧，那个还是算了。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轻轻一点。
    下载。
    安装。
    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这个客户端本身就是一个只有几kb的病毒，瞬间就寄生在了她的终端里。
    【系统提示：正在连接“天灾ol”伺服器……】
    【连接成功。】
    【检测到新用户接入，正在进行灵魂波长校准……校准完成。】
    【欢迎来到天灾的世界，菜鸟。在正式成为一名光荣的“第四天灾”之前，我们需要测试一下你的……节奏感。】
    柳香一：“？”
    节奏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原本漆黑的屏幕突然炸裂开来。
    真的炸裂。
    五顏六色的光效差点闪瞎了她那双看透人心的漂亮眼睛。紧接著，一阵足以震碎耳膜的重金属音乐，如同泥石流一般从全景音响里喷涌而出。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激昂的鼓点，狂躁的贝斯，还有一个撕心裂肺的男低音在咆哮：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柳香一整个人僵在人体工学椅上，表情裂开了。
    这是什么阴间曲目？
    重金属死亡摇滚版《小星星》？
    这就是陈静口中那个古老的“入教仪式”？
    墨尘那个疯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核废料？！
    屏幕上，无数个代表著“音符”的骷髏头，正顺著四条轨道疯狂下落。速度之快，简直就像是赶著去投胎。
    【任务目標：全连击（perfect combo）。】
    【失败惩罚：帐號锁定24小时，並强制循环播放本曲目。】
    看到惩罚条款，柳香一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猎人看到了陷阱时的警觉，也是学霸面对超纲题时的……杀气。
    强制循环播放？
    这种精神污染听一次就要折寿十年，还要循环24小时？
    这哪里是游戏，这分明是针对人类理智的恐怖袭击！
    “很好。”
    柳香一冷笑一声，原本慵懒的气质荡然无存。她微微坐直了身体，双手悬浮在虚擬键盘之上，十指修长，指节分明。
    既然你要玩，那本小姐就陪你玩到底。
    “来吧，小星星。”
    隨著第一个音符落下，柳香一的手指动了。
    快。
    快到出现了残影。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清纯可爱的校花，也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织女”。她是一台精密的量子计算机，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打字机。
    每一个音符的落点，都在她的视网膜上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数据流。
    预判。
    截击。
    “啪啪啪啪啪啪！”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竟然在这一刻压过了那狂躁的重金属音乐，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和谐的韵律。
    如果是外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会惊掉下巴。
    那个在谈判桌上优雅从容、一句话就能决定亿万资金流向的柳家大小姐，此刻正像个网癮少女一样，对著屏幕疯狂输出，手速快到了人类极限。
    屏幕上的连击数（combo）在疯狂飆升。
    100……500……1000……
    没有一个miss。
    甚至连一个great都没有。
    全部都是perfect！
    柳香一的表情依旧冷漠，但眼神深处却燃烧著一团火。那是被这弱智游戏激起的好胜心，也是对墨尘这个恶趣味策划的无声控诉。
    把这种算力用在敲键盘上，简直是对她大脑的侮辱！
    终於。
    隨著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小眼睛”落下，屏幕上的画面定格。
    【结算中……】
    【评分：sss。】
    【评价：看来你的手指比你的脑子更灵活。恭喜你，获得了隱藏称號——“节奏大师”。】
    “咔嚓。”
    柳香一手中的感应笔被生生折断。
    这该死的嘲讽！
    这绝对是那个墨尘亲自写的文案！
    还没等她发作，画面一转，进入了角色创建界面。
    【请选择你的种族。】
    一排全息投影出现在眼前。
    柳香一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她是来臥底的，是来搞情报的，不是来跟一个破游戏置气的。
    她开始审视眼前的选项。
    第一个，是一坨绿油油的、还在不停蠕动的胶状物。
    【种族：史莱姆。】
    【天赋：吞噬，分裂，且拥有极强的可塑性。】
    【缺点：没有脑子（物理），容易被踩死。】
    柳香一：“……”
    pass。她这辈子都不想体验变成一坨鼻涕的感觉。
    第二个，是一具森白的骷髏架子，眼窝里冒著幽蓝色的鬼火。
    【种族：亡灵骷髏。】
    【天赋：不知疲倦，且骨质疏鬆（划掉）骨骼惊奇。】
    【缺点：容易漏风，且无法享受美食。】
    柳香一嘴角抽搐。
    pass。她还没死，不想提前体验骨灰盒的生活。
    第三个，是一只长著八条手臂、三个脑袋的缝合怪。
    【种族：憎恶（初级）。】
    【天赋：多重攻击，且回头率极高。】
    【缺点：丑。真的很丑。】
    柳香一的额头青筋暴起。
    这都什么阴间审美？
    这就是所谓的“第四天灾”？这就是那个墨尘引以为傲的军团？
    这分明就是一个大型精神病院外加生化危机现场！
    就在她准备放弃治疗，隨便选个骷髏架子混进去的时候，她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列表的最末端。
    那里，有一个看起来画风完全不同的选项。
    那是一只……猫？
    不，准確地说，是一个拥有人类少女体型，但保留了猫科动物特徵的生物。
    她有著柔顺的银灰色长髮，头顶立著一对毛茸茸的、长得有些过分的兔耳朵，身后还有一条蓬鬆的大尾巴。那张脸虽然有些模糊，但能看出五官极其精致，透著一股子天然的呆萌和无辜。
    【种族：幻耳兔猻（稀有隱藏款）。】
    【简介：诺顿星本土濒危物种，拥有极强的感知能力和偽装天赋。】
    【基础属性：力量e，耐力e，敏捷a，魅力s+。】
    【天赋技能：魅惑（被动），卖萌（主动），极速逃逸。】
    柳香一的眼睛眯了起来。
    作为一个绝对理性的猎头，她立刻开始分析这个种族的优劣。
    虽然力量和耐力废柴到了极点，基本上属於“战五渣”的水平。但是……
    敏捷a。意味著逃跑快，生存率高。
    魅力s+。这是重点。
    在这个看脸的社会，哪怕是在游戏里，长得好看也是一种巨大的战略资源。
    尤其是面对那群被称为“第四天灾”的玩家。
    根据陈静的情报，这群玩家大部分都是lsp……咳，都是视觉动物。
    但如果选这个……
    “利用外表的无害性，降低目標的警惕心，从而更高效地获取情报。”
    柳香一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藉口。
    绝对不是因为这个角色长得可爱。
    绝对不是因为她是个隱形毛绒控。
    绝对不是。
    “就这个了。”
    柳香一果断点击了確认。
    虽然这个“卖萌”的主动技能让她感到一阵恶寒，但为了探究这些所谓的第四天灾，这点牺牲是值得的。
    【种族已確认：幻耳兔猻。】
    【请为您的角色命名。】
    输入框跳了出来。
    柳香一略微思索。
    既然是来做观测者的，那就没必要起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越是冷漠、越是像个npc或者系统代號，反而越容易混淆视听，让人摸不清底细。
    她在输入框里敲下了几个字符。
    【id：观测者01】
    简单，直接，且充满了神秘感。
    符合她幕后黑手的人设。
    【正在生成角色……】
    【正在进行神经连接……】
    【警告：本游戏过於真实，请勿在游戏內隨地大小便，也不要试图调戏npc（除非你打得过）。】
    【祝您游戏愉快，该死的有钱人（划掉）亲爱的玩家。】
    隨著最后一行充满恶意的提示语消失，柳香一感觉自己的意识猛地一沉。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灵魂，然后粗暴地塞进了一个新的容器里。
    失重感。
    眩晕感。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不再是熟悉的宿舍天花板。
    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充满了铁锈味和辐射尘埃的天空。
    耳边，传来了嘈杂的叫卖声、爆炸声，以及……
    “臥槽！兄弟们快看！那边刷新了一个极品妹子！”
    “哪呢哪呢？我裤子都脱……咳，我刀都拔出来了！”
    “这建模！这耳朵！这尾巴！策划爸爸我爱你！”
    柳香一低下头，看著自己那一双毛茸茸的小爪子，以及身后那条不受控制地摇来摇去的蓬鬆大尾巴。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直衝天灵盖。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
    上当了。
    这哪里是什么潜伏任务。
    这分明就是送羊入虎口啊！
    “冷静，柳香一，你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住自己高冷的人设。
    “你是顶级的猎头，你是幕后的操盘手，这只是一层皮囊，是一层偽装……”
    就在这时，一个顶著【我不吃牛肉】id的骷髏架子，咔嚓咔嚓地走了过来，把那颗光禿禿的脑袋凑到了她面前，上下顎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嘿，妹子，新来的？要不要哥哥带你练级？只要你叫一声好哥哥，这把哥哥用了好久的『生锈的铁剑』就送你了！”
    看著那把连切菜都费劲的破铁片，以及骷髏眼眶里那两团猥琐跳动的鬼火。
    柳香一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
    很好。
    第四天灾是吧？
    就把你们当成是……
    不需要支付工资的耗材好了。
    “滚。”
    她轻启朱唇，吐出了进入游戏后的第一个字。
    清冷，高傲，且……
    带著一丝软糯的奶音。
    柳香一：“？？？”
    周围的玩家们：“！！！”
    “臥槽！更兴奋了怎么办！”
    “这就是传说中的傲娇吗？爱了爱了！”
    “妹子骂我！再骂一句！求求了！”
    看著周围瞬间沸腾、仿佛一群发情狒狒般的玩家群体，柳香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墨尘。
    你给我等著。
    这笔帐，我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