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台前，空气凝固。
那块金灿灿的结石並在金属檯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电视机头监管者屏幕上的雪花点疯狂跳动。
滋啦。
电流声刺耳。
“五百。”
电子合成音毫无波澜，甚至带著一丝嫌弃。
“这玩意儿杂质太多，也就是个普通的肾结石，顶多拿去铺路。”
墨尘眉毛一挑。
他伸手就要把结石揣回兜里。
“那不卖了。”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
“哎——！”
监管者那只机械手猛地伸长，一把按住墨尘的手腕。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慌乱的顏文字：(°Д°)。
“年轻人，別急嘛，生意是谈出来的。”
墨尘把手抽回来，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
“老哥，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別跟我玩聊斋。”
他指著那块结石。
“这可是『作者的肝臟结石』，硬度堪比规则壁垒。你拿去铺路？也不怕硌坏了你那鈦合金的脚底板。”
监管者屏幕闪烁。
“一千！不能再多了！这东西虽然硬，但怨气太重，净化成本很高的！”
墨尘翻了个白眼，转身欲走。
“等等！”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楚轩辕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手里那个破平板屏幕亮起。
手指推了一下鼻樑。
“根据《第七星界稀有资源回收法》第32条第4款。”
楚轩辕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高维怨念结晶，属於战略级管制物资。特別是这种自带『必死诅咒』特性的金色品质材料，回收指导价，最低三万。”
他把平板懟到监管者的摄像头前。
“另外，根据《公职人员廉洁自律守则》，恶意压价超过市场价50%，视为贪污。”
楚轩辕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举报按钮。
那玩意儿是他刚才在垃圾堆里捡的。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用，但那个红色的“举报”二字，鲜艷欲滴。
“我是现在按，还是你重新报个价？”
监管者僵住了。
屏幕上的雪花点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蓝屏。
三秒后。
重启成功。
这一回，它的电子音里带上了一丝諂媚的颤抖。
“三万五！这是最高权限了！真的！”
“成交。”
墨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
三万五，足够买一个正式的三等公民身份，从这里出去过上正常生活了。
“大……大哥，这全是您的了？咱们这回是真的发了……”
炎烈激动得浑身哆嗦，那一头红色的刺蝟头努力往回收了收，不敢像刚才那样张扬。他半弯著腰，搓著手，语气里带著几分近乎卑微的討好：
“大哥，您看……等您安排好了，能不能顺带拉小弟一把？只要能有个公民身份，我这辈子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我得出去找那个烂尾作者算帐，求大哥给个机会！”
“那个……墨尘大人……”
奈亚子小心翼翼地收回了乱舞的触手，只留下一两根在背后不安地搅动。她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渴望，却又不敢伸手去碰那张卡，只是小声哀求道：
“能不能……赏我一碗麵吃？加一个蛋就行，真的，我不贪心……要是您觉得不方便，半个蛋也行……”
墨尘没理这俩货。
他把玩著那张只有一串数字的磁卡，视线在周围那群蠢蠢欲动的人群身上扫了一圈。
那些充满恶意的视线在他看过去时，稍稍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得更加凶狠。
“想出去？”墨尘问。
“想！做梦都想！只要大哥肯带我，您往哪指我往哪冲！”炎烈忙不迭地表忠心，態度极其恭敬。
“想出去就听我的。”
墨尘把卡往兜里一揣，转身就往大厅深处那个最豪华的招牌走去。
“先吃饭。”
“哎！好嘞，全听大哥安排！”炎烈愣了一下，隨即赶紧跟上，自觉地落后了墨尘半个身位，不再像刚才那样毛躁，“您说得对，这地方不安全，钱揣在兜里不如吃到肚里稳当。”
墨尘头也没回。
“就凭你们现在这副弱鸡样，买了身份出去也是给別人当耗材。钱这种东西，花了才是钱，揣在兜里那是催命符。”
……
高能食堂。
这里是整个回收站消费最高的地方，也是唯一能吃到“正经东西”的地方。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怪味。
旧书墨水味、电子元件烧焦味，还有某种高浓度香料混合在一起，冲得人天灵盖发麻。
墙上的菜单，看得人脑仁疼。
普通区：
【注水猪肉（字数水）】——10点/份。
【陈年老梗燉粉条】——15点/份。
【烂尾鱼头汤】——20点/份。
这哪里是菜，分明是网文界的黑歷史展览馆。
墨尘连看都没看这些便宜货。
他径直走到vip窗口，一巴掌拍在柜檯上，震得里面的胖大妈手里的勺子都抖了一下。
“老板，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能补脑子、补身子、补设定的，全给我端上来！不差钱！”
食堂大妈是个长著三只眼睛的胖女人。
闻言，她那三只眼睛同时睁大，瞳孔里映出了金钱的符號。
“哟，来大户了。”
十分钟后。
一张油腻腻的铁皮桌子上，摆满了散发著诡异光芒的盘子。
正中间，是一盆黑乎乎的汤。
【太监作者的悔恨之泪熬製的浓汤】
售价：5000点。
这汤黑得发亮，粘稠得像石油，里面还飘著几根断裂的笔桿子，散发著一股让人闻了就想跪地痛哭的悲伤气息。
旁边，是一盘切成方块的、马赛克一样的东西。
【被屏蔽章节的马赛克方块】
售价：8000点。
这玩意儿在盘子里还在不停地闪烁，看久了容易眼瞎。
还有一碟红得发紫的酱料。
【读者的怨念辣椒酱】
售价：2000点。
“吃。”
墨尘言简意賅。
他自己先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那黑乎乎的汤，直接送进嘴里。
咕咚。
没有想像中的噁心。
汤汁入喉，瞬间炸开。
那不是热流。
那是岩浆。
墨尘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扔进了锻造炉，被一把无形的大锤狠狠敲打。
痛。
但也爽得头皮发麻。
原本有些虚浮的灵魂体，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竟然发出了金属般的碰撞声。
皮肤表面，隱隱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这……这能吃吗？”
炎烈看著那盘闪烁的马赛克，喉结上下滚动。
“不想死在下次任务里，就给我吃。”
墨尘头也没抬，又夹起一块名为【黄金盟主的打赏盛宴】的肉块，塞进嘴里大嚼。
咔嚓！咔嚓！
那不是吃肉的声音。
那是牙齿咬碎骨头、碾碎规则碎片的脆响。
炎烈一咬牙，抓起一块马赛克塞进嘴里。
“唔！嗶——！嗶嗶——！”
他刚想说话，嘴里发出的全是消音词。
那马赛克方块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混乱但强大的规则之力，疯狂填充著他那乾瘪的身体。
他原本瘦弱的手臂，肌肉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把防护服撑得紧绷。
奈亚子最不客气。
七八根触手齐飞，捲起桌上的盘子就往嘴里倒。
“好吃！好吃！全是灵感！全是设定！”
她那原本有些透明的身体，开始迅速变得丰满，触手上的吸盘变得更加粗大，顏色也从浅绿变成了深邃的墨绿。
楚轩辕吃得最斯文。
他用筷子夹起一根【逻辑链条麵条】，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每咀嚼一下，都要停顿三秒。
似乎在计算消化的最佳速率。
隨著进食，他那副並不存在的眼镜，竟然真的慢慢显现出了实体轮廓。
整个食堂的人都看傻了。
这一桌子菜，少说也得两万点。
这群疯子，竟然拿买命钱来吃一顿饭？
墨尘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眼光。
他吃得满头大汗，浑身冒著彩色的蒸汽，头顶甚至隱隱出现了一个“升级”的进度条。
体內那个沉寂已久的系统，终於动了一下。
虽然还没重启，但那一丝微弱的电流感，让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嗝——”
半小时后。
墨尘靠在椅背上，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吐出一口五顏六色的烟圈。
舒坦。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硬核的饭。
感觉一拳能把这天花板给掀了。
“结帐。”
墨尘大手一挥。
楚轩辕拿起那个透明平板，手指飞快划过。
“总消费：34750点。”
他推了一下刚刚实体化的眼镜，报出一个让所有人窒息的数字。
“余额剩余：250点。”
空气凝固了。
炎烈刚恢復正常的嘴巴张得老大，那句“嗶——”卡在喉咙里没出来，最后变成了一声惨叫。
“多……多少？”
“二百五。”
楚轩辕淡定地重复了一遍，顺便补了一刀。
“距离三等公民的一万点保证金，还差9750点。按照目前的物价指数，我们需要再捡三个月的垃圾，或者干掉十个那种怨灵。”
“大哥！你疯啦！”
炎烈抱著脑袋哀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那是三万五啊！你就这么吃没了？我们还怎么出去啊！我不想捡垃圾了啊！”
墨尘剔著牙，一脸的无所谓。
“急什么。”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咔吧。
咔吧。
脆响声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此时的他，脸色红润，周身气血翻涌，哪里还有半点刚来时的颓废样。
“十里坡剑神听过没？”
墨尘瞥了炎烈一眼。
“不把等级刷满，出了新手村也是送菜。这地方虽然破，但怪多，经验足，正是练级的好地方。”
“再说了……”
墨尘的视线越过炎烈的肩膀，投向食堂门口。
那里，光线一暗。
一群人堵住了大门。
领头的，是个身高两米开外、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
这人穿著一身破旧的防弹衣，脖子上掛著一串用手指骨做成的项炼，每走一步，地面的铁板都在震动。
浑身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餿味。
典型的末世文反派模板。
周围的食客纷纷端起盘子，连滚带爬地躲得远远的，生怕溅一身血。
“再说了，没钱了，有人会送。”
墨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森然的牙齿。
光头壮汉带著几个小弟，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在墨尘这桌前站定，巨大的阴影直接笼罩了四人。
“新来的？”
光头壮汉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粗糙刺耳。
他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搭在墨尘的肩膀上。
五指用力收紧。
指关节发出爆响。
若是换做吃饭前，这一下足以把墨尘的肩胛骨捏碎。
但现在，墨尘纹丝不动。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伙食不错啊。”
光头壮汉低头，那双充满暴虐气息的眼睛死死盯著墨尘，嘴角裂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一口黄牙。
“在这个食堂，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他俯下身，那股恶臭味直衝墨尘的鼻子。
“吃独食，是要烂肠子的。”
“懂规矩吗？小子。”
周围的食客纷纷端起盘子躲得远远的，一个个脸上掛著看好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