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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前局长的狗血往事
    太平洋钢铁基地,地下指挥室。
    林默端著搪瓷茶缸,翘著二郎腿,歪在那把海怪骨头拼出来的人体工学椅上,盯著面前铺满整面墙的数据幕墙。
    左侧,全球灾难实时监控面板上,各大洲的红色警报噼里啪啦往外蹦。北美丧尸潮、欧洲空间裂缝、非洲食人植被……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右侧標註著“华夏大区”的板块,乾净得跟刚格式化过的硬碟一样。
    虫潮、酸雨、磁暴,甚至那个覆盖半个中国的超大型绝望力场——全灰了。
    状態栏四个大字:查无此怪。
    林默吹了吹枸杞,撇嘴。
    “嘖。投放到我华夏厂区的原材料,连个水花没冒就断货了。质量把控约等於零,產品上线即暴毙——搁我们公司,整个项目组直接优化。”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角落里那台嗡嗡响的破笔记本。
    “对了老牧,我一直挺好奇一件事。”
    屏幕亮了。穿高定西装的像素狗头浮现在画面正中央,爪子搭在虚擬办公桌上,一副“又怎么了”的样子。
    “你之前好歹是特勤局最年轻的局长,怎么就跑到这破烂位面来了?”林默嘬了口枸杞水,“更邪门的是——你的记忆一点没被洗掉?脑子什么材质?鈦合金?”
    牧歌沉默了三秒。
    金丝眼镜后面的像素狗眼闪过一丝罕见的沧桑。
    “你真想听?”
    “茶泡好了,请开始你的表演。”
    牧歌冷哼。
    “故事很短,但很狗血。字面意义上的——狗血。”
    ---
    “事情发生在你失踪前。”
    牧歌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这是他情绪波动的唯一外在体徵。
    “我刚就任局长不到三个月,手里在推一个关於维度壁垒异常衰减的绝密调查。”
    “调查显示,神州万域联盟所处的大千世界,底层维度锚点正在加速解耦。通俗点说——整个世界的地基在鬆动,方向不是塌陷,是上浮。”
    “上浮?”
    “升维。”牧歌吐出两个字,“我们之前的世界,在某个节点启动了整体升维进程。所有规则、法则、因果律,都在被更高级的数据架构重新编译。”
    林默竖起一根手指:“等一下。整个神州万域联盟加上教皇国、巫术兄弟会——那么大一坨——集体涨段位了?”
    “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呢?大家都升维了,你怎么反而降级了?从局长降到流浪狗,简歷都没法写。”
    牧歌的像素狗脸黑了一度。
    “因为有人不希望我查到升维的真相。”
    他的爪子在虚擬桌面上攥紧。
    “就在我即將触及核心数据那个晚上,我接到了联盟最高议会的加密指令——s级机密任务,单人执行,即刻出发。”
    “我信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踹进了一条定向维度通道。没有战斗,没有阴谋,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台词。我用十五年效忠的上级们,用一封假公文和一个传送阵,把我扔进了碎纸机。”
    林默的茶缸悬在嘴边,没喝下去。
    “等我意识恢復的时候,”牧歌顿了一下,“已经趴在这个世界某条臭水沟的垃圾堆旁边了。四条腿,一条尾巴,浑身跳蚤。”
    “连只老鼠都打不过。”
    指挥室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的记忆没被洗掉,是因为——”
    “因为他们根本不屑於洗。”牧歌冷笑,“对一个已经完成升维的高阶文明来说,往低维沙盒里扔一只带记忆的流浪狗,跟你往马桶里冲一只还活著的蟑螂没有任何区別。”
    “它记不记得自己曾经是昆虫界的特勤局长,重要吗?”
    “不重要。因为它永远也爬不出那个下水道。”
    林默放下茶缸,挠了挠后脑勺。
    出人意料地,他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哦,原来你也是这种遭遇”的、带著点惺惺相惜的笑。
    “老牧,你这故事確实挺狗血的。”
    “但比起我的,差点意思。”
    牧歌的数据流卡了一帧。
    “你的?”
    “你有没有想过,”林默端起茶缸,语气出奇地平静,“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破位面?”
    “……你之前只说过稀里糊涂就来了。”
    “因为那段经歷说出来,正常人会觉得我疯了。”林默拿茶缸盖拨了拨枸杞,“不过你现在是条住在电脑里的狗,也不算正常人了,凑合听听吧。”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升维,对我来说意味著什么吗?”
    林默竖起茶缸。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默的语气跟聊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隨意,“在你被踹走之前,我已经先一步发现了真相——我们的世界,神州万域联盟,万域修仙界,那些纪元更迭和天道轮迴——全是被写出来的。”
    “我们是別人笔下的角色,老牧。纸上的蚂蚁。”
    牧歌没有说话。
    但他的金丝眼镜上,数据流的滚动速度骤然变成了原来的三倍。
    “发现这件事之后,我做了一个所有正常角色都不会做的事。”林默继续说,“我找到了那条连接作者世界的维度裂缝,爬了过去。”
    “你穿越到了作者的位面?”
    “穿越了两个。”林默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个是个中转站,全是写手。在那里我打听到了写我的那个人的名字——苏苏没吃药。”
    “……那是谁?”
    “一个可怜的写手,或者说我的母亲?但她不在那个世界。我又从那里翻到了另一层位面,才找到她。”
    林默的死鱼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我杀了她。”
    这五个字在指挥室里落下来,轻飘飘的,却砸得空气都变了味。
    牧歌的数据流彻底停了。
    整面屏幕变成了静帧画面——一只穿著高定西装的像素狗头,嘴巴微微张开,金丝眼镜歪了半度。
    “你……杀了你的作者?”
    “动手之前我还挺恨她的。”林默拿指甲弹了弹茶缸,发出清脆的响声,“毕竟按照逻辑,我经歷的那些破事———全是她坐在那敲键盘敲出来的。”
    “但杀完她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的编辑后台。”
    林默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极微小的停顿。
    “她的审批记录里,所有让我吃苦的重大剧情节点,初稿全被打回过。她原版写的剧情,比最终版温和得多。是主编——就是你们在高维空间监控面板上看到的那个脖子上顶著一团紫色星云的傢伙——亲手把难度拉满的。”
    “苏苏没吃药只是个实习生。一个被甲方逼著改了一百版方案的实习生。”
    “她甚至偷偷在代码底层给我塞过几次保命的暗线。”
    林默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
    “所以严格来说,我干掉的不是我的敌人,是唯一一个在那堆混蛋里还对我手下留情的人。”
    指挥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牧歌的数据流重新转动起来,但速度慢了很多,一行一行地走,每一行都在进行高负荷的逻辑运算。
    “她死了之后呢?”
    “她一死,她手里的编辑权限就崩了。整个位面的底层架构跟断了主梁的大楼一样开始坍塌。”
    林默歪了歪头。
    “然后我就稀里糊涂到了这儿。醒过来的时候浑身灵力清零,躺在江城一条臭水沟旁边。跟你挺像的,就差一条尾巴。”
    “……”
    牧歌闭上了狗眼。
    作为前特勤局长,他的大脑此刻正在以远超平时的优先级进行情报分析,將林默这段敘述与自己掌握的所有信息进行交叉比对。
    十秒后,他开口了。
    “有一个问题。”
    “说。”
    “你杀苏苏没吃药的时候,那个主编——知道吗?”
    林默想了想。
    “应该知道。那种级別的存在,手底下实习生死了,不可能毫无感知。”
    “那他为什么没拦你?”
    林默端茶缸的动作顿住了。
    “一个实习生写的位面崩塌,你——主角级別的数据体——被崩塌的洪流衝到了另一个低维位面。”牧歌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冰冷的分析腔调,逐字逐句,“而这个低维位面,恰好就是他天道编辑组正在运营的、重点收割绝望的韭菜地。”
    “你觉得这是巧合?”
    林默的死鱼眼终於有了变化。
    不是惊恐,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人戳到了一直刻意迴避的盲区时的、极其微妙的烦躁。
    “老牧。”
    “嗯。”
    “你能不能別分析了。”
    “不能。”牧歌推了推金丝眼镜,“这是我的职业病,治不好的。而且你应该听完。”
    “如果主编有意放你到这个位面——”
    牧歌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那你现在做的一切,建基地、收员工、薅高维羊毛——到底是你自己的选择,还是另一个更大的剧本里写好的情节?”
    风扇的嗡嗡声灌满了整个指挥室。
    林默盯著搪瓷茶缸里浮浮沉沉的枸杞,一言不发。
    持续了整整十五秒。
    然后他把茶缸往桌上一墩。
    “管他呢。”
    “就算是剧本写好的,我已经杀过一个作者了。大不了再杀一个。”
    他拍了拍破笔记本的外壳,语气恢復了那一成不变的懒散。
    “哲学课下课。把全球灾难数据模型再跑一遍,重点標註这个世界灾难最近七十二小时的行为模式。”
    “对了,电费从你工资里扣。”
    牧歌嘆了口气。
    金丝眼镜上的数据流恢復了瀑布般的流速,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
    但在代码最底层的加密日誌里,多了几行肉眼看不见的小字——
    【备忘:关於“主编放林默入场”假说——优先级s+。立即建模验证。】
    【附註:如果林默是被故意投放的棋子,那主编真正想用他来做什么?】
    【再附註:追溯苏苏没吃药的编辑后台残留数据。如果她真的在底层埋过暗线——那些暗线现在是否还在运作?】
    【再再附註:电费凭什么从我工资里扣?我连工资都没有。这笔帐迟早要算。】
    屏幕角落里,一个此前从未亮起过的微型数据节点,忽然闪了一下。
    红色。
    牧歌没有注意到。
    林默也没有。
    但在太平洋上空、在大气层之外、在某个维度的夹缝里,有什么东西正注视著这台破笔记本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