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宣站在特需病房门口，迟迟没有推门进去。
    里面很安静，来之前她从杨主任那里了解到，叶松和姜秀的状態比之前好很多了。
    他们的毒癮基本被控制住了，只要不接触曾经的圈子，就不会復吸。
    但身体上的癮好戒，心癮却难除。
    尤其是最后李天给他们服用的那些药物，很有可能在离开医院后，很快就发作。
    杨主任告诉她，只有等新药研发出来后，他们才有可能被彻底根治。
    “叶小姐，进去吧，他们现在是清醒的。”
    助理医生站在一旁，小声提醒，声音里有明显的同情。
    叶凌宣点点头，终於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
    小客厅里，有个护士正在整理瓶瓶罐罐，见她进来，向她微笑点头。
    “今天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两位刚吃过药，现在还没休息。”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按照他们平时的作息，这个时候该午睡了。
    病房门是虚掩著的，叶凌宣话音刚落，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宣宣来了吗？”
    是姜秀的声音，將近一个月不见，声音苍老了很多。
    叶凌宣脚步一顿，还是走了进去。
    姜秀穿著一套印花居家服，戴著老花镜，正站在窗边朝门口张望。
    看见她进来，原本有些茫然的表情，瞬间流露出惊喜。
    “老叶，真的是女儿！”
    她將头扭向一旁，对床上的另一个人说道。
    叶松靠坐在床头，穿著一件藏蓝色的睡袍，手里捏著份报纸。
    他先是抬头看了叶凌宣一眼，又匆忙低下头。
    “妈，你身体怎么样了？”
    叶凌宣见他不搭理自己，面无表情地开口询问姜秀。
    “好多了！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爸爸妈妈呀？”
    姜秀向她走过来，步伐很缓慢。
    她向叶凌宣伸出一只手。
    原本温润洁白的手背，现在已经瘦骨嶙峋。
    大血管上，有好几个明显的睁眼。
    叶凌宣看著那些针眼发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哎呀，宣宣，这可不是用那个什么留下的。这是打留置针的针眼，在这里天天输液，我的手都快废了。”
    像是怕叶凌宣误解什么，姜秀著急忙慌地回答，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嗯，我知道。”
    叶凌宣看著她，依旧面无表情。
    “妈，爸，我今天来是想和你们说件事的。”
    她走到病床旁边站定，目光直视叶松。
    “医生说你们的病情已经稳定了，那么对李天之前的所作所为，应该也有所了解吧？”
    听见这话，叶松终於抬起头，怔怔地看了叶凌宣一眼，仍然没说话。
    但是，这回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彪悍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羞愧。
    “宣宣，我们听杨主任说过，之前李天给我们吃的药，可以控制我们的思维，所以我们不是故意的……”
    姜秀忙著解释。
    叶凌宣听著她的解释，心中还是一片漠然。
    是啊，绑架那次他们確实是被迫服用那些药物的，但在那之前呢？
    让李天登堂入室的是他们，透露爷爷信託资金的，也是他们。
    在碗里下药的，还是他们……
    苍蝇不叮无缝蛋，叶松和姜秀，本质就是那颗坏透的蛋，才会吸引李天，引发这些无妄之灾。
    只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叶凌宣知道，现在不是和父母爭论谁对谁错的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进入正题：“妈，你不用再说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希望你们能够和我站在一边，一致对外。”
    “嗯嗯，那当然。”
    姜秀忙不迭点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丈夫。
    男人靠在床头，眼睛微微闭著，藏蓝色袍子下，那副只剩下骨架的身躯，正隨著呼吸和心跳微微起伏。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看一眼叶凌宣。
    但叶凌宣知道，是刻在骨子里的高傲和自尊心，造就了他这样无法低头的个性。
    她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快说话呀！”
    姜秀有些不耐烦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叶凌宣，又挨近叶松，试图去扯他的衣袖。
    “嗯。”
    叶松这才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声音。
    “好，既然你们都表態了，那我就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叶凌宣往窗台上靠了靠，姿態鬆弛，
    “接下来，天佑和杨教授、楚教授的团队会研发一种新药，让你们彻底洗去体內的毒品残留，拜託李天的控制。只有这样，你们才有机会走出医院，去过正常的生活。”
    “新药？”
    提到新药，叶松终於有了反应。
    “是的，现在已经在研发阶段了。我和天佑开的製药厂正在承建，研发团队也都招募齐全了，前期研究已经在杨教授的实验室进行。”
    叶凌宣点头回应。
    “你和林天佑开药厂？你们都不是医学生出生，这半路出家，能研发出什么药？莫非让我们给你两当试验品？”
    听到这里，叶松的话陡然多了起来，刚才那死气沉沉的模样一扫而恐。
    叶凌宣在心中冷哼：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果然，一旦涉及和自己相关的利益，他就会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天佑火箭和载人飞船都能研发，还有什么不能的？再说了，还有杨教授和楚教授协助，前期也有专业的试药团队，確保安全才会让你们进行治疗。”
    “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那我也不勉强。前提是，你们得做好在医院待一辈子的准备。”
    叶凌宣忍著脸回答。
    她並不是嚇唬他们，只是实话实说。
    姜秀脸色瞬间变了，她靠近叶凌宣，抓著她的手臂，语调温和：
    “爸爸妈妈怎么会不同意！宣宣肯定是为我们好的。妈不要住在这里，我要回自己家住！”
    言外之意，就是同意治疗了。
    “另外，你们还要帮我做一件事。”
    叶凌宣终於说出了此行目的：“李天作恶太多，我不想放过他。如果有必要，我想让你们出庭作证，这个可以办到吗？”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轮流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