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琢卿拽过一把椅子稳稳坐下,目光径直落在少年纤细修长的脚腕上。
视线沉沉,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戴上无菌手套,指尖动作嫻熟,有条不紊地整理好纹身所需的一应器具。
很快,纹身枪便发出一阵密集而细碎的嗡鸣,刺耳清晰。
陈瓷安许是在睡梦中察觉到了隱隱的痛感。
眉心微微蹙起,眼睫也轻轻颤了颤,却始终没有醒来。
江琢卿紧抿著薄唇,手下的动作刻意放轻、放缓。
男人周身的气场沉得嚇人,將心底翻涌的情绪牢牢攥紧。
黑色的墨色线条顺著皮肤纹路,一点点爬上少年白皙的脚腕。
墨黑、肌肤的瓷白与针下泛出的淡红交织在一起,形成破碎又刺眼的画面。
自始至终,江琢卿的手都稳得惊人,没有一点颤抖。
里屋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来打扰,安静地將这片狭小的空间,彻底留给了他们二人。
隨著最后一根线条完美收尾,陈瓷安脚腕上原本刺眼的伤痕,已然被精致的纹身尽数遮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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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琢卿缓缓放下手中的仪器,站起身,步履微沉地走到冰箱前,取出一块冰袋。
他细心地用薄膜裹好冰袋,再垫上一层乾净毛巾。
而后轻轻捧著少年的脚腕,动作轻柔地为那片泛红髮烫的皮肤冰敷,指尖带著小心翼翼的温柔。
屋內一片死寂,唯有两人平稳又轻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漫著挥之不去的沉默与悵然。
江琢卿心里清楚,这將会是他们这段时间里,最后一次见面。
他更明白,他和陈瓷安之间,终究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等陈瓷安缓缓睁开眼时,纹身早已完成。
沈默见他醒来,立刻热情地凑上前。
耐心细致地跟他讲解后续的护理注意事项,还有近期需要忌口的各类食物,语气和善又周到。
陈瓷安垂著眼帘,看著自己脚腕处被包裹好的纹身,安安静静地听著,一言不发。
即便事先敷过麻药,脚腕处依旧传来一阵阵密集的刺痛,顺著皮肤往骨子里钻。
他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神色淡漠,只淡淡说了声谢谢。
隨即背对著里屋的门,声音平静地问:“多少钱。”
沈默笑了笑,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你是今天店里的第一批客人,免单,不收钱。”
这般一眼就能看穿的客套谎话,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心思通透的陈瓷安。
他默默挽起裤腿,看著脚腕上的纹身,眉头微蹙。
没有再多说一句辩驳的话,只是从钱包里抽出一千块钱,轻轻放在了桌台上。
“谢谢,不过我不喜欢欠人情。”
此时的江琢卿,正靠在门旁的墙壁后,听著陈瓷安那近乎冷漠疏离的声音。
肩膀无力地低垂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颓废气息,连脊背都微微垮著,满是落寞。
燁哥看著他这副模样,作为过来人,无奈地轻嘆一声。
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没事,大家都等著你回来呢,几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陈瓷安放下钱后,不顾沈默的再三挽留,径直迈步走出了纹身店,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可他刚回到学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便缓缓驶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看著那熟悉的车牌號,陈瓷安瞬间蹙紧了眉头,心底泛起牴触,转身就想绕道离开。
可戴著白手套的司机早已快步下车,拦住了他的去路,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
看向陈瓷安的眼神带著恳求,仿佛他不肯上车,就是在刻意刁难自己。
“少爷,先生在车上等您。”
陈瓷安脸色沉了下来,他心里清楚,自己若是不肯上车,今天根本没办法顺利离开这里。
他沉默著走到车旁,看著司机恭敬地拉开后车门,视线往里一瞥,坐在里面的人,果然是他预想中的那个。
姜承言身著一身高定休閒装,身姿挺拔,周身透著养尊处优的精贵与不怒自威的气势,压迫感十足。
中年男人抬眼看向他,神情严肃,语气冷硬,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上车。”
陈瓷安的嘴唇微微囁嚅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抬脚上了车。
坐在柔软舒適的皮质后座上,陈瓷安却如坐针毡,浑身紧绷。
司机上车后,正准备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就听见陈瓷安清冷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就行,我下午还有课。”
司机闻言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姜承言,等候指示。
姜承言倒也没强求,淡淡摆了摆手,示意司机下车。
宽敞的后座空间空旷无比,陈瓷安与姜承言之间隔著老远的距离。
仿佛横亘著一道无法逾越的楚河汉界,气氛压抑又沉闷。
姜承言的神情高深莫测,陈瓷安猜不透他今日突然来找自己,究竟是想谈些什么。
或许是此前姜青云从中劝说有了效果,姜承言竟然没有提起江琢卿。
反而开口问道:“为什么从那栋房子里搬出来?”
那栋房子里,他备好了一应俱全的生活设施,甚至安排了医术高超的私人医生。
全都是为了保障陈瓷安的身体安全。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陈瓷安放著好好的房子不住,偏偏要住在外面的宿舍里。
可陈瓷安的態度,却比姜承言预想中还要强硬几分,带著隱隱的反抗:
“宿舍热闹,我喜欢待在那里。”
姜承言眉心微蹙,瞬间听出了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反抗意味,脸色沉了几分。
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这是记恨我把江琢卿赶走了,是吗?”
这一次,陈瓷安没有否认,眼神坚定:“一部分,是的。”
姜承言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语气愈发严肃,带著浓浓的不满:
“你根本就不懂,你看不透他存的那些恶劣心思!”
陈瓷安的视线终於从窗外收回,缓缓转过头。
认真地看向眼前这个既是父亲又带著压迫感的男人,语气没有半分动摇。
“我知道。”
他一字一顿,说得清晰而坚定:“我也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