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原因,等陈瓷安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他撑起因发烧有些酸胀的身体。
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模糊间总觉得有双温热的大掌贴著他的脸。
可是等他看向床头的位置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他猜测可能是自己睡糊涂了,捋了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髮。
等他清洗完毕,出了房门走进院子,这才发现姜青云不知何时来到了小渔村。
他坐在院子里的原石桌上,正对著电脑看著文件。
见瓷安醒了,姜青云严肃冷凝的眼神瞬间变得温和。
他站起身,快走了两步,站到陈瓷安的身前,抬手凑近瓷安的额头,担心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復。
但这一举动却將陈瓷安嚇到,他抿著唇,不由地退后了两步。
姜青云也忽地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隔阂,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亲密。
男人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却还是强撑著露出一副笑容。
“村子里的伙食太简单了,我给你带了点心,要不要吃?”
陈瓷安还沉浸在姜家人怎么会在这里的疑惑当中。
等他反应过来时,姜青云已经牵著他的手,將少年拉到石桌旁坐下。
姜青云带了不少零食跟点心,都是方便携带,而且还是瓷安以前爱吃的。
他將盒子里的曲奇放到小篮子里,轻声说道:
“吃吧,这是许伯知道我们要过来,特意烤的。”
陈瓷安眨了眨眼,到底还是眼馋许伯的手艺。
他撕开外面的包装,巧克力跟油脂的香气冒了出来,陈瓷安轻轻咬了一口,还是跟他记忆里的一样好吃。
等陈瓷安慢吞吞地把一整块曲奇吃光,才忽然反应过来,姜青云说的是“我们”。
少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这才拧著眉问:“除了你,还有谁来了?”
姜青云眼神变了变,低声说道:“父亲也来了。”
果然就如他预想的那样,才说完父亲也来了,瓷安的表情立马就变了。
他小脸儿垮下来,眼神也变得防备,仿佛来的不是父亲,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而姜青云此刻也担心陈瓷安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於是他半蹲在瓷安身边,將电脑屏幕挪到瓷安的面前。
“你看,这都是我和父亲,还有你二姐这几天查的资料。”
“你不要担心,这件事我会帮你的。”
陈瓷安闻言,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他的呼吸发沉。
“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青云垂著眼,语气里透著关切。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件事也是父亲的意思。”
“父亲事先並不知道你母亲是不情愿的,父亲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陈瓷安闻言,咬著饼乾迟迟没有动作,他双目失神,整个人呆愣愣地坐在石凳上。
原来父亲当初是不知道的,他连恨都没有办法恨,因为父亲居然不知道。
好一个不知情——
陈瓷安面色泛著苦涩,他明白自己最好顺从大哥的安排。
因为自己无能,他什么也做不到,无权无钱,又怎么能撼动那棵参天大树。
见弟弟没什么反应,姜青云试探性地抬手揉了揉瓷安的头。
这次陈瓷安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
姜青云鬆了口气,脸上也终於带上了喜色。
他又帮著拆开了一包曲奇,递到瓷安手里,那副样子,颇有哄五岁时的瓷安的架势。
“你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復,父亲去村子里探查消息了。
你先吃点饼乾等一等,特助马上就把早饭做好了。”
也不知道姜父给了陈大娘家什么好处,今天起来才发现,陈大娘家包括陈铁蛋他们都不见了。
整个屋子里,住的也就他们几个人。
陈瓷安捏著手中的曲奇饼乾,慢悠悠地啃了一口。
看著又乖又可爱的弟弟,姜青云终於站起身,鬆了口气。
而陈瓷安则將目光放在了那些繁杂的文件上。
与此同时,村长跟姜承言正在村委会里閒聊。
得益於陈瓷安出的主意,让村长把展板放到外面展览。
姜承言来到这里的第一眼,便注意到了那张照片。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陈梦,比他记忆里的还要年轻,脸上掛著得意、自信、张扬的笑。
渔村里的独生女,还考上了大学,姜承言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摧毁了什么——
见姜先生站在展板前,村长也停下了脚步,他只知道姜承言跟陈瓷安的父子关係。
却不知道这二人跟照片上的人也有瓜葛。
司机兼保鏢站在姜先生身后,有效地隔绝了其他村民打量的视线。
村长见姜先生对展板有兴趣,面带笑意地讲起了村子里的故事。
但显然姜承言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
他有些无礼地打断了村长的介绍,手指著那张已经泛黄老旧的照片。
他声音低沉,问道:“这张照片,卖吗?”
村长的表情有些诧异,还以为姜承言只是在开玩笑。
於是摆了摆手,表示哪有卖这东西的。
姜承言也没有表露出不满的情绪,神情淡漠地看向村长,开口吐出一个数字。
“三千。”
一张照片卖三千,可以说在这个小渔村里,三千无疑是一笔不小的钱。
更有可能,姜承言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吐槽他是城里来的大傻子。
果然村长一听这个数字,表情变了变,半推諉半欣喜地答应了这个请求。
但姜承言跟村长的对话並没有就此结束。
除了这张照片,姜承言还打算向村长买下陈梦的助学合同。
也是这时,村长才意识到,来到村子里的人究竟是谁。
也反应过来,那个年轻的姓陈的后生,原本就是他们这个村子里的孩子。
村长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后悔自己之前说话那么放肆。
他原本还想从姜承言这里弄点补助,来反哺一下村子。
但依照姜先生的脸色来看,对方不把村子砸了,都是对方有教养。
解决完最重要的事情,姜承言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回忆司机打听到的事情。
陈梦的母亲身体本就不好,后面又经歷了那样的打击,在瓷安三岁多的时候,身体一下子就垮了,没几天就去世了。
失去妻子的老人,无法宣泄自己的悲伤,常常辱骂精神已经失常的陈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