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瓷安没有回答姜承言的这一问题,而是缓慢地带著浓厚的情绪,一点点將头靠在了姜承言的肩膀上。
这是一种极其依赖的姿势,是陈瓷安最后的情绪袒露。
面对主动靠近自己的小儿子,姜承言的肩膀紧绷了片刻,隨后才舒然鬆缓下来。
他像是生怕自己僵硬的肩膀会膈到身娇体贵的瓷安。
姜承言仿若孤注一掷般投入了所有精力,也得罪了同阶级內的不少豪门世家。
直到官司开庭前,唐总还特意堵在了姜承言前面。
他的笑很勉强。
从他说的话中能看出来,他还是想要再跟姜承言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加以协商。
只要姜承言想要的,他都能给。
但姜承言对此无感,转身便欲离开。
眼见自己的好言相劝毫无作用,气的唐总在男人身后破口大骂。
他表示姜承言就是个蠢货,为了一个不值当的女人,搞出这么大的祸事。
他甚至说姜承言还要牵连那么多豪门新贵,只怕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和姜家做生意。
唐总说的这些,姜承言跟姜青云不是不清楚,但他们並不后悔。
姜青云坠在后方,刚好看到了破口大骂的中年男人。
青年面色如常,气势出眾,颇有姜承言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与稳重。
只见黑色皮鞋在唐总身旁落定。
青年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审视著面前的中年男人。
唐总也看著面前这个被自己內定为未来女婿的人,心里一阵后悔。
他早知道就不选这家疯子了,一个精神正常的人都没有。
姜青云不知道唐总在想什么,但这也並不妨碍他的嘴毒。
只听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却极具杀伤力。
“你女儿有你这样的父亲,还真是可悲。”
唐总被气得一噎,指著姜青云离去的背影,险些没喘上气。
法庭的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冰冷的肃穆感裹挟著陈瓷安。
很快,一群与案情有关的人落座。
但不论是哪一方,都默契地与姜家父子隔离开几个空位。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样严肃的地方。
白炽灯的光惨白刺眼,台下坐著的人神色各异。
但陈瓷安却没有一点慌乱与紧张,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情绪。
只有看到对面的罗和学时,他的表情中才露出一丝仇恨。
罗和学坐在被告席的位置,眼神阴鷙地扫过来。
他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与鄙夷,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
陈瓷安仿佛被一条细线拽回上一世。
只是那时的他,更无力,更恨,更痛苦。
罗和学自觉自己身后的势力强悍,自己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因此他的表情十分桀驁。
他没有半点做错事的悔意与后怕。
姜承言坐在旁听席最前排,脊背挺直,目光紧紧锁在陈瓷安身上。
由於有律师团的存在,从始至终,陈瓷安並没有说太多与案件有关的事宜。
而当对方刻意在话语中给陈瓷安埋坑时,就连姜青云都攥紧了手心。
他担心事情出现差错。
但陈瓷安的回答却滴水不漏,完全没有给罗和学的律师团一丝插空的机会。
罗和学的脸色慢慢黑了下去,眼神里的篤定与自信在一点点消失。
他不知道,上辈子陈瓷安在心里將这些陷阱翻来覆去推演了多少遍。
那些令陈瓷安痛苦的字眼,在这一世,被他轻而易举地碾碎。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他也能用自己的方式为母亲报仇。
听著瓷安一字一句有条不紊地回答,没有让罗和学占到半点好处,姜承言的眼神里袒露出了自豪与欣赏。
他面对外人异样的目光,毫无所觉。
对方律师依旧不死心,不断拋出刁钻的问题,试图扰乱陈瓷安的思绪。
可每一次,陈瓷安都能稳稳接住。
而姜家聘请的律师也不是吃素的,三言两语便將话题掰了回来。
人证物证俱在,罗和学再想推脱,也无济於事。
况且除了陈瓷安,姜承言还找到了其他几位同样被罗和学侵害的学生。
她们已经不年轻了,那段时光在她们身上留下了或深或浅的后遗症。
案件的结尾已经能看出来一二。
哪怕罗和学的嘴再硬,在確凿的证据前,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无力与虚偽。
很快,一审判决下来了。
罗和学作为主事人自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被判处死刑。
而背后涉及的十三位官员也都被停职查看,配合后续的调查与审核。
法庭上听到判决的罗和学瞬间激动起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怒指著陈瓷安的方向大骂。
他表示自己不服气,要上诉,要二审。
可观眾席上,几道犀利的目光让罗和学闭上了嘴。
这些富商知道姜承言不准备放手,所以他们能做的只有减轻自己的罪证。
而在此之前,罗和学就必须死,因为只有死人才无法张嘴。
罗和学被判死刑已经是必然。
陈瓷安离开那个冰凉的椅子时,还没有什么反应。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坐在这里。
相比於第一次的无措与紧张,这次他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他拋弃了所有情绪与感官,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要让罗和学死。
好在,结局没有让他失望。
出了审判庭,陈瓷安站在气氛凝重的大厅。
同样与他出庭做人证的女人忽然站出来,拦住了陈瓷安的步伐。
陈瓷安垂眸,眼神疲惫却仍提起精神,轻声询问。
“您有事吗?”
女人面容枯槁,眼神却很亮。
她主动上前,神情几近崩溃,死死將陈瓷安抱进怀里。
她的哭声压抑,又带著释然,像是所有的痛苦都顺著眼泪流出来了。
她口中止不住地说著谢谢。
姜承言跟姜青云站在不远处,没有拦著。
保鏢同样也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女人像是哭够了,终於直起身。
她的子宫被摘除了,所以没有孩子。
但这不妨碍她眼神里流露出如同母爱般的情绪。
她扶著陈瓷安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语气却格外认真。
“好孩子,陈梦会替你感到骄傲的。”
“罗和学要死了,我做了很多次这样的梦,但这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眼见女人的情绪起伏太大,她的家人赶忙过来,將她带走。
陈瓷安像是才睡醒般,身体一颤,心头只飘著一句话:罗和学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