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许承择没有在房间里看到瓷安的身影。
询问后才得知,瓷安早上已经出了门。
无奈,许承择只能施施然退回房间,等著瓷安什么时候回来。
瓷安的房间被整理得很乾净。
小时候玩的游戏机还整齐地摆放在电视柜下的透明抽屉里。
同样,电视柜里还摆放著好几张列印出来的照片。
许承择一时被照片里的景象晃了心神。
照片中包含了瓷安的每个年龄段。
幼时奶糰子般的小傢伙还浮现在脑海。
许承择嘴角带著轻笑,隨手拉开抽屉,准备看看瓷安的房间里都藏了什么宝贝。
柜子里,除了整齐摆放的零散物件,还有几本厚厚的相册。
许承择看著相册的封面,愣了一瞬。
隨后竟鬼使神差地伸手將相册拿了出来。
翻开相册的封皮,小时候的记忆涌现。
许承择看著那些照片,发现除了瓷安跟家人的合照。
大多数照片里,自己都站在瓷安的身旁,两个小孩关係很好的样子。
许承择的手永远牵著另一只软软的小手。
镜头捕捉著他已经有些遗忘的童年。
快乐的记忆涌现。
许承择靠在柜子上,单腿支起,面容愉悦地翻看著手上的相册本。
很多记忆他也已经模糊了。
只有在看到照片时才能猛然想起。
自幼儿园起,瓷安身边站著的就一直是他。
许承择愉悦的心情隨著瓷安步入小学后,开始慢慢减少。
隨著年龄的增长,他看到瓷安脸上的笑容逐渐减少。
到后来,只有站在江琢卿身旁时,才能在他的眼神中看到轻鬆与那明晃晃的偏爱。
许承择手指攥紧了相册的边缘。
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江琢卿取代了他的位置,横亘在他与瓷安之间,占据了瓷安的所有目光。
许承择心里烦躁却无法宣泄。
眼神一点点黯淡。
尤其是步入高中后,瓷安的照片里,已经没有多少他的身影。
许承择此刻才后知后觉,自己落后得太多。
江琢卿的狼子野心从小就展露了出来。
青年心里不满,却因小时候吃了太多亏,从而不敢去跟瓷安询问,他与江琢卿究竟谁更重要。
许承择垮著脸將相册放回原位,又开始翻看起柜子里其他的东西。
分明知道这样的行为是不礼貌的,但许承择还是带著一股赌气的意味,將整齐的抽屉翻乱。
小学的座位卡片,初中的校服上佩戴的姓名卡,红领巾,还有许多,他不知道背后代表什么含义的零散东西。
这就像是陈瓷安的宝藏盒,藏著他的童年与回忆。
许承择心里乱成一团,宛若被蓝琉璃玩废的毛线团。
找不到头。
恰在此时,手机传来响声。
许承择以为是陈瓷安给他发来了消息,动作迅速地点开查看。
却发现简讯的署名是江琢卿。
江琢卿的出现太突然了,就好像在嘲笑许承择的不自量力。
许承择心里鬱结,重重地关上了抽屉的门。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唇瓣紧抿,眉心也竖著一条竖线。
他垂下眼,看著屏幕里的信息。
不甘与怨恨一点点扭曲了这颗年轻人的心。
他佯装没有看到这则简讯,长按屏幕的一角,隨后指尖轻点,按下刪除键。
故意没有告诉江琢卿瓷安的现状。
仿佛这样他就能从偏僻的道路上贏江琢卿一次。
楼下的许伯准备著午饭,透过明净的窗户,外面忽然飘起了白茫茫的雪花。
老人面带担忧,匆匆忙忙地熬起了薑茶。
而白茫茫的雪花顺著风飘落,最终化在少年的掌心,带来一丝丝的凉意。
姜承言担忧地望著天空。
旁边的保鏢则递来一柄黑色的雨伞。
雨骨撑开的那一刻,无数雪花被隔绝在外。
陈瓷安只能看到自己的脚尖上,一点白茫茫的雪粒子。
陈瓷安察觉到男人靠近的手,侧目看著对方整理著自己的领口,杜绝冷风灌入。
“天气冷了,看完我们就离开好吗。”
姜承言眉眼担忧地望著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的瓷安。
陈瓷安知道自己的身体无法支撑在外逗留太久。
於是他便温顺地点头,也避免再给姜父造成麻烦。
流程进行得很快。
陈瓷安看著罗和学挣扎著被警察拽出来,强行按到地上。
除了罗和学,还有几个陈瓷安不认识的人,一同被按在了雪地里。
他们有的在发抖,有的神情恐慌,还有人似乎是认命了,眼底空白一片。
陈瓷安离得较远,看不太清楚情况。
只有连续的几声枪响和男人倒下去的身体,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
罗和学真的死了。
时间在此刻仿佛过得很慢。
雪花也定在半空。
困扰陈瓷安多年的痛苦,在此刻画上了句號。
这里算是半山腰,车路难行,只能通融几人行走。
姜承言站在轮椅后面,动作缓慢地推著轮椅行驶过那段坎坷的石子路。
陈瓷安的心仿佛空了一块,冷风吹拂著那里。
罗和学的死並没有让他感到有多不开心。
要是说最多的情绪波动,或许就是畅快与释然。
但更多的则是迷茫,空洞,与乏累。
轮椅行至黑色的汽车前方,姜承言停下了脚步,半蹲在少年面前。
抬手温柔的大掌触碰著少年已经冻到发红的脸颊。
姜承言帮他把帽子扯了扯。
问道:“冷不冷。”
陈瓷安垂眸,看著姜承言头顶的白髮,摇了摇头。
那张精致带著病气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许久才小声呢喃出声:“爸爸…我,想吃冰淇淋。”
姜承言整理帽子边缘的动作一顿。
下意识看了眼白茫茫的天,脚边的雪还没有融化。
男人在心里做著抉择,可看著孩子清澈透明的眼神。
姜承言还是做了件极其不理智的事情。
“好,等车开下山,我就去买。”
等司机將车驶入山下,村里的小卖铺里的冰糕品种不算多。
姜承言担心瓷安被冻到,没有允许他下车,而是独自下车购买。
当看到门口穿著高定大衣、裹著黑色围巾,气势出眾的中年男人时。
老板先是一愣,隨后才想起了自己的职务,磕磕巴巴地探问:“您…买,买啥。”
蹩脚的普通话並没有引起姜承言的注意。
他的视线落在那已经空了一大半的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