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雪糕的品种不多,姜承言迈步走到冰柜前方,垂眸挑选著那些花里胡哨的外包装。
有许多是姜承言从未见过的品牌。
忽然,姜承言的视线在某个浅蓝色的包装前停下。
姜承言扯下掛在墙上的塑胶袋,从冰柜里挑选了七八个圆乎乎的雪媚娘。
在店长诧异打量的眼神中,姜承言沉著脸、气势冷冽地付了钱,这才脚步匆忙地离开小卖铺。
当姜承言进入车內后,脸上的冷意褪去,他像是提著什么宝贝一样。
他將袋子放到座位之间的桌子上,从中拿出一包雪媚娘来,递到陈瓷安面前。
“给,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
说是最喜欢,但其实小时候的陈瓷安也没有吃过几次。
陈瓷安细瘦的手腕托著手掌,接过那包平平无奇的小雪糕。
姜承言撕开外包装,一股冷意瞬间传到手心里。
陈瓷安捧著小小一个的雪糰子,像是下定决心,缓缓张口,咬出一小块缺口。
预想中反胃呕吐的跡象並没有发生,陈瓷安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慢慢品尝。
胃里的绞痛也在此刻停止,不再折磨这具本就病痛的身体。
看著陈瓷安小口小口吃得满足的样子,姜承言露出了最近几天最轻鬆的笑容。
前方的保鏢与司机也不敢出声打扰,都齐刷刷地目视著前方。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嘴馋,什么都想吃。”
“还总是耍小聪明,分明你大哥给你买过,还说自己没吃过。”
“不过现在想想,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挺机灵的。”
也挺会撒娇要好处的,只是剩下这句话,姜父並没有说出口,只是眼中含著难掩的心疼。
陈瓷安將嘴角冰凉的內馅舔掉,小声反驳:“其他的我確实没吃过。”
姜承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由怀念起瓷安小时候的模样。
如果没发生那么多事,瓷安要是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指不定他得给惯成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模样。
“吃两个就好了,剩下的回去过几天再吃。”
姜承言到底还是担心陈瓷安的身体出问题,只允许他吃两小包。
陈瓷安感受著口腔里凉丝丝、甜腻腻的口感,无声地同意了姜承言的要求。
汽车行驶了很久,等到了姜家,已经是下午一点。
许伯在家里等了许久,见瓷安跟先生回来后,什么也没问,先递过来两杯温热的薑茶。
薑茶有些发涩,口感不是很好,但恢復体温的速度却很迅速。
沙发上的许承择看到瓷安他们回来,下意识站起身想要过去。
可想到白天的事,他又被迫站定,停留在原地。
陈瓷安没有察觉到许承择的异样,缓慢地抿著杯子里的薑茶。
许是赶巧,姜承言他们回来没多久,姜青云便带著满身风雪匆匆忙忙地回来。
男人眼眸沉著严肃,手中提著公文包,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工作时间会出现在家里。
他甚至只能来得及给瓷安一个笑容,隨后他在姜父耳边耳语了两句,二人便结伴进了书房。
离开时,姜父还不忘让许伯看著瓷安,把午饭吃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去书房都聊了些什么,而许承择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
反倒是陈瓷安吃饭时有些心不在焉的。
许承择也在餐桌上频繁走神,眼神时不时往瓷安少爷身上投去。
这一幕被许伯敏锐地捕捉到了,老人抬眸,眼神祥和。
“是午饭不合许少爷的口味吗?”
许伯的声音也將走神的陈瓷安唤回了心神。
少年抬眸,那双盛满疑惑的眼眸望向许承择。
许承择张了张口,脸色有些苍白,心里的话语来回翻滚,可最后他还是没有勇气,问出自己想要问的那句话。
陈瓷安看著许承择苍白著脸,敷衍地说了句没事。
他垂眸,无声无息地吃著他面前的饭菜。
这一幕,落在陈瓷安眼里,却没有掀起太多波澜。
书房內,姜承言跟姜青云的脸色出奇地一致。
如果是小时候的陈瓷安站在这里,指不定会被这压抑的气氛嚇哭。
姜青云沉声询问:“真的没办法了吗?”
姜承言蹙著眉,在心里翻找著各种可能性。
“不行,除非有人重新融资。”
“帐面上看著还有资產,可全是变现不了的地皮和股权。”
姜承言沉默了半晌,面容沉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红色实木桌上的镜框。
之前庭审上那些富商碍於面子没明著翻脸,背地里早就通过商会、行业协会达成了某种默契。
“融资渠道全堵死了。”
姜青云补充道,眼底泛著疲惫的红血丝。
“我找了三家投行,但都是面上客套,语气里半点融资的意思也没有。”
现在唯一的活路,或许真的只有將其中两家不重要的公司申请破產。
或许是已经推测出了结果,姜承言的表情倒是依旧平静,他单手揉著眉心,声音沉稳,带著不破不立的乾脆。
“把核心资產列出来,土地、专利、还有那些优质的子公司股权转移。”
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姜青云点点头,迅速调出一份新的图表。
“剥离资產需要时间,可债主们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最快的办法,是找一个白骑士——一个愿意注资、愿意承接我们债务的战略投资方。”
“找。”
“我倒要看看那群蠢货能观望多久,我赚不到钱,他们就能赚到了。”
姜承言缓缓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薑茶,言语中带著嘲讽。
“可笑的蠢货。”
风暴正在肆虐,而陈瓷安对此却一无所知。
甚至就连姜家姑姑,也没有將此事说与瓷安听。
甚至在过年期间姜家的两个姑姑,面色如常,与往年一样,笑著往瓷安手里塞了两个红包。
只是身旁的两位姑父看起来面色不是很好看。
特別是在政府做事的小姑父,看瓷安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对此姜青云沉声开口:“小姑父眼睛是不舒服吗?不舒服家里有住家医生。”
姜青云的声音响起,瞬间让整个大厅都肃静了下来。
陈瓷安抬眸看清了眾人眼中的情绪,明白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