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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极限削薄处理
    手术室的无影灯已经全部亮起,田小宝瘦骨嶙峋的身体躺在宽大的手术台中央,胸前被碘伏刷过的地方透著刺目的黄褐色。
    麻醉科主任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转身调整了一下呼吸机的各项参数。
    “气管插管已经固定妥当了,目前潮气量设置在每公斤八毫升,呼吸频率二十四次。”
    麻醉科主任的目光重新回到监护仪的屏幕上,看著那些跳动的数据。
    “心率一百二,血压八十八五十二,血氧吸氧后八十六,电解质复查可用。”
    叶蓁穿著深绿色的无菌手术衣站在主刀位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体外循环机旁边的老沈。
    “体外循环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沈把手里的一根透明管路重新理顺,抬手向她比了一个没有问题的手势。
    “预充液已经全部排气完毕了,肝素量也按著孩子的实际体重重新校正过,管路现在完全通畅。”
    叶蓁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田小宝起伏微弱的胸膛上。
    “准备开始。”
    器械护士立刻把手术刀拍在她的掌心里。
    叶蓁接过刀柄,顺著胸骨正中线稳稳地划了下去,皮下组织和肌肉在刀锋下向两侧分开,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
    电刀发出的轻微滋啦声在空旷的手术室里迴荡,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
    “骨锯。”
    助手立刻接过电刀,把开胸锯递了过来。
    叶蓁握著骨锯沿著胸骨中线推进,胸骨分离后心包膜完全暴露在视野里。
    “心包保留,千万別剪碎了,等会儿做补片要用。”
    器械护士把组织剪递过去。
    “明白。”
    叶蓁小心翼翼地把心包膜剪开一个弧形的口子,將那层薄薄的膜组织剥离出来。
    她把剥离下来的心包膜放进旁边的无菌生理盐水碗里。
    “肝素。”
    老沈盯著机器上的刻度。
    “已经全量给入了。”
    叶蓁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查act。”
    巡迴护士拿著测试仪报出结果。
    “act指標达標。”
    叶蓁向器械护士伸出手。
    “准备插管。”
    主动脉插管在她的操作下顺畅地滑入血管內。
    “主动脉插管完毕。”
    叶蓁抬头看了助手一眼。
    “上下腔静脉插管。”
    助手配合著她將管路一一固定到位。
    “上下腔静脉插管完毕。”
    老沈低头看著体外循环机上的压力表指针。
    “循环压力目前很稳定,隨时可以转机。”
    叶蓁点了点头。
    “转。”
    体外循环机的滚轴开始转动,田小宝体內的暗红色血液顺著管路被抽进机器,经过氧合后再变成鲜红色送回他小小的身体里。
    麻醉科主任看著监护仪上逐渐下降的温度数值。
    “降温程序已经启动了,鼻咽温度现在是三十二度。”
    叶蓁看著那颗在胸腔里跳动得异常艰难的小心臟,孩子微弱的生机全繫於此。
    她伸出手。
    “阻断主动脉。”
    器械护士把阻断钳递过去。
    “阻断钳。”
    叶蓁握著阻断钳卡在主动脉根部。
    “停搏液灌注。”
    高钾含血停搏液顺著管路缓缓注入冠状动脉,那颗跳动的心臟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完全停止在明亮的无影灯光下。
    观摩室里坐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三十多位心胸外科专家,所有人都在盯著前方的监护屏幕,连討论的声音都停歇了。
    高海平手里拿著一个硬皮笔记本,钢笔停在白纸上迟迟没有写下一个字。
    刘建民把鼻樑上的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一遍,戴上去看了一眼屏幕后又摘下来擦了第二遍。
    坐在他旁边的王主任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镜片已经很乾净了,不需要再擦了。”
    刘建民把老花镜重新架回耳朵上。
    “我这手就是閒不住,这可是国內外都没人敢轻易动刀的位置啊。”
    高海平把笔记本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大家先別说话了,注意看她等下的右室切口是怎么处理的。”
    屏幕里的画面被放大了,叶蓁已经换了一把更细小的手术刀。
    “右室前壁斜切两厘米,吸引管马上跟上。”
    器械护士把细刀片递到她的手里。
    叶蓁握著刀柄,沿著术前用无菌笔標出的区域,在右心室前壁上切开了一道两厘米的斜形口子。
    术野里很快暴露出右室流出道的內部结构。
    叶蓁拿刀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观摩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沉闷,刘建民手里的钢笔滚落到水泥地面上,他连弯腰去捡的心思都没有了。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异常肌束不止一根。
    三根异常肥厚的肌束交错著横在狭窄的出口处,其中最深处的那一根紧紧贴著室间隔的边缘,那个位置旁边正好是心臟传导束可能走行的区域。
    高海平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这实际情况比超声做出来的还要复杂得多啊。”
    王主任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
    “第三根肌束的位置实在是太险了,绝对不能按常规的方法去切。”
    刘建民低头骂了一句脏话。
    “这可真是个要命的关卡。”
    手术室里的气压同样很低,叶蓁抬手指向头顶的无影灯。
    “把灯光往左上方调整三十度。”
    巡迴护士立刻搬来踏脚凳爬上去调整灯头。
    “吸引器的吸力调小一点,千万別贴著心室壁吸。”
    助手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吸引管的角度。
    “是。”
    叶蓁再次向器械护士伸手。
    “给我最细的尖刀片。”
    器械护士在递刀的时候手指绷得很紧。
    叶蓁看了她一眼。
    “手別抖,拿稳器械。”
    器械护士深吸了一口氧气面罩里的空气。
    “我不抖。”
    叶蓁左手拿著无齿镊,轻轻地把第一根挡在最外面的肌束牵拉开来。
    “第一根肌束基底比较清楚,准备切除。”
    细小的刀片贴著异常肌束的根部切了进去,切缘处理得非常薄,出血点也控制得极少。
    “电凝的时候不要著急,先把血水吸乾净。”
    助手把吸引管贴近出血点。
    “已经吸好了。”
    叶蓁把镊子移向第二根肌束。
    “第二根肌束牵引。”
    助手屏住呼吸配合著她的动作。
    第二根肌束比第一根要厚重得多,叶蓁没有贪图速度,而是一层一层地削薄,最后才把阻塞出口的部分完整地切了下来。
    观摩室里,高海平终於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分层削薄,切忌深切。”
    刘建民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钢笔捡了起来。
    “她敢这么大胆地切下去,就是因为她心里清楚哪些地方是绝对不能碰的。”
    王主任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屏幕。
    “接下来这第三根肌束才是真正决定生死的关口啊。”
    手术室里,叶蓁並没有马上对第三根肌束动刀。
    她转头看著助手。
    “把牵引的角度换一下,吸引管再往后退半指宽的距离。”
    助手额头上的汗水顺著口罩边缘流了下来。
    “这里绝对不能拉得太狠,室间隔的组织非常薄。”
    助手赶紧鬆了鬆手里的器械。
    “明白。”
    叶蓁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记录的刘小兰。
    “刘小兰,报一下当前的时间。”
    刘小兰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主动脉阻断已经过去三十七分钟了。”
    叶蓁转向体外循环机。
    “老沈,现在的灌注压力怎么样。”
    老沈看著仪錶盘。
    “压力很稳定。”
    叶蓁又看向麻醉科主任。
    “麻醉那边循环血压有变化吗。”
    麻醉科主任查看著监护仪的数据。
    “循环血压一直保持稳定。”
    叶蓁伸出左手食指,把指腹轻轻搭在室间隔壁上,隔著那层极薄的组织感受著底下的厚度和弹性。
    她右手拿著细刀片,刀尖顺著指腹边缘一点点地向前推进。
    现在没有任何仪器能够替她判断这一层的安全界限,她只能依靠自己指尖传来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