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营西北角的一排帐篷里，住著十一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和尚，法號慧觉。
    四十多岁，五短身材，宽脸膛，手上一串沉香木念珠，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僧衣，脚上趿著一双军用拖鞋。
    此刻他正盘腿坐在帐篷里，面前摆了一碗方便麵，呼嚕呼嚕吃得正香。
    论辈分，他算是玄静的师侄。
    旁边坐著一个道士。
    穿靛蓝色的道袍，头上扎著髮髻，插了一根木簪，瘦高个，面相清冷，手里捏著一柄桃木剑，剑身上刻满了符籙。
    这人姓沈，道號“玄清”，跟玄静倒是一个辈分，只是年龄差了不少。
    剩下九个人，和尚四个、道士五个，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六十多岁不等。
    这十一个人有个统一的名称——“特殊战备人员”。
    文件上的编號叫“仙一组”。也不知是哪个大聪明给起的。
    说白了就是华国的人造修炼者。
    这些人在国內“开光”，现在都转化成了拥有超凡力量的存在。
    他们被留在大本营，只有一个任务：防止敌方高手渗透偷袭。
    前方的炮声响了一个多小时了。
    慧觉把方便麵汤喝乾净，碗一搁，抹了抹嘴。
    “打这么久了。”他侧头听了听远处的炮声，那声音隔了六公里传过来，只剩下隱约的闷响。
    “前面到底什么情况？”
    玄清闭著眼，没动。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和尚——法號明心，五台山僧人，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后出家的，浓眉大眼，身板壮实——正趴在帐篷口，拿著一个望远镜朝前方看。
    “前面打得挺热闹的，天上都被烟给遮了。”明心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来一脸兴奋，“咱们不去帮忙吗？”
    慧觉扫了他一眼。
    “坐回去。”
    “可是——”
    “叫你坐回去。”慧觉拿起碗，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叮地一声。“陈旅长说了，咱们的任务是守大本营。打仗的事归他，別添乱。”
    明心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情不愿地坐回去，把望远镜往腿边一搁。
    帐篷里沉默了一会儿。
    玄清突然睁开了眼。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手里的桃木剑“嗡”了一声，剑身上的符籙亮了一闪。
    慧觉捕捉到了那一闪。
    他放下碗筷，右手把念珠往手腕上一绕。
    “来了？”
    玄清点头。
    他偏著头，像在听什么声音。过了三秒，开口：“西北方向。快。三个人。不，四个。有一个在地下走。”
    慧觉的念珠突然自己转了起来，一颗接一颗，啪啪啪啪，木头撞木头的声音急促而清脆。
    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不再是那个蹲著吃方便麵的邋遢和尚，而是——
    他站起来。帐篷里的空气沉了一截。
    “明心。”
    “在！”小和尚直接从地上弹起来。
    “带你师弟们守住弹药库和通讯中心。”慧觉把碗筷往旁边一推，光脚踩著拖鞋往帐篷门口走，
    “不管听到什么，不准过来。”
    “可是——”
    “听令。”
    明心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身跑了出去。
    慧觉和玄清並肩走出帐篷。
    夜风一吹，慧觉打了个哆嗦，把僧衣裹紧了些。
    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炮火的浓烟遮了大半，只漏下一小片惨白的光。
    “你感应到几个？”他问。
    “四个。”玄清的桃木剑已经出了鞘，剑尖朝下，指著地面。
    “三个从地表接近，在树林里。第四个走地下，像是挖了隧道，速度不快但在靠近弹药库方向。”
    “修为呢？”
    “地面三个……”玄清的眉头皱了一下，“都不弱。能穿过前线的火力网绕到后方来的人，起码是六级巔峰。
    地下那个最危险，我探了几次都被他的气息搅了回来，看不透。”
    慧觉嘴里念了声佛號，声音很轻，但整个大本营范围內的空气都微微震了一下。
    慧觉嘴上说著，手上动作却没停。
    他反手从宽大的僧袍里摸出一个黑疙瘩，巴掌大小，像个特製的军用通讯仪，外壳是磨砂的，很抗造的样子。
    没有多余的操作，他直接將拇指按在光滑的屏幕上。
    一圈肉眼可见的淡光顺著他的指肚，瞬间被那仪器吸了进去。
    屏幕应声而亮，上面浮现出整个大本营的简易三维地形图。
    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在地底深处，朝著代表弹药库的那个红色方块，一点一点地挪动。
    “逮著你了，地老鼠。”慧觉盯著屏幕，另一只手从手腕上解下那串沉香木念珠，“西北，地下二十米。我去会会他。”
    两人向西北方向走去。
    大本营外围铁丝网以外两百米处，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再往外，就是成片的黑松林。
    慧觉走到灌木丛边上，停住脚。
    他往前看。
    黑松林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闻到了。
    一股淡淡的气息，混在松脂的味道里，几乎辨別不出来。如果不是修炼者的灵觉，根本不可能察觉。
    “出来吧。”
    慧觉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整片灌木丛里来回弹了几个来回。
    树林里没有动静。
    三秒后。
    一道白光从松林深处暴射而出，速度极快，拖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慧觉面门。
    那是一枚“圣光之矛”。
    凝聚態的圣光能量压缩成矛状，长约两米，粗逾手臂，矛尖处圣光凝实得像实体金属。
    这一击的法术密度远超前线那些普通圣光箭——这是六级高手级別的攻击。
    慧觉动了。
    他右手一翻，念珠从手腕上脱出来，自行悬浮在身前，一百零八颗珠子同时暴亮，泛出一层浑厚的金光。
    念珠排成一个圆环形的阵列，悬停在他面前三寸处。
    圣光之矛砸在珠阵上。
    金光和白光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灌木丛被拉出一圈倒伏的痕跡。
    慧觉纹丝不动，只是脚下的拖鞋在泥地上滑了半寸。
    圣光之矛在念珠阵上碾了两秒，矛尖一寸一寸往前钻。金光被推得不断收缩，珠子颤抖著发出嘎嘎的响声。
    慧觉嘴里低喝了一声：“嗡——”
    一个字。梵音。
    那一百零八颗念珠同时炸开金芒，光的强度暴涨十倍。
    圣光之矛的矛尖像是撞上了一堵铁墙，停住了，然后被反弹的力量弹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碎成一团光雨。
    松林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三个人影从树干后面闪了出来。
    全部穿著教廷执剑官的黑色重甲，面罩遮住了面孔。
    但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和战场上那些杂兵完全不同。
    源能波动厚重而密集，白色的圣光在甲缝里流淌。
    三个人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