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看著屏幕上的绿字。
三色竖瞳瞬间缩到了极限。
屏幕下方跳出了一个60秒的倒计时。
数字开始无情地往下掉。
透著一股子冷漠的机器逻辑。
每掉一个数字。
周围的空间就跟著抽搐一次。
这种抽搐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
而是维度本身的痉挛。
59。
紫红色的宇宙辐射在这一秒突然卡顿。
58。
悬浮在远处的那堆歼星舰残骸,直接定格在了原处。
那些正往外喷洒的高压液压油。
变成了一颗颗悬停在半空的血红色凝固物。
绝对静滯。
不仅是外部的宇宙。
车厢里。
刚刚熬过初世代威压的小火和王虎,连口粗气都没来得及喘匀。
头顶的照明灯管开始爆出刺耳的电流声。
原本烙印在车厢內壁上、坚不可摧的暗金法则纹路。
此刻呈现出严重的接触不良,边缘开始疯狂闪退。
王虎瞪圆了牛眼。
“老大!”
“什么情况!”
倒计时跳到40。
那台破旧显示器背面的塑料管线,猛地延伸出无数透明的阴影线条。
这些线完全不讲物理距离。
极其蛮横地插向整个宇宙的底层代码。
噬荒號巨大的车尾开始出现诡异的掉帧现象。
包裹在车体表皮的真实源质,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霸道力量强制抽离。
画面一卡一卡的。
小火双手死死抠著操控台的边缘。
手指骨节用力到了发白的程度。
他原本已经完成了进化。
那头耀眼的金色长髮,此刻却乾瘪枯黄。
金色的瞳孔在眼眶里剧烈颤抖。
“主人!”
他张大嘴巴,呼吸急促。
“我感觉不到我的核心了!”
他猛地扯开自己胸口的衣襟。
那颗原本晶莹剔透、散发著神性能量的核心果实。
现在上面爬满了灰白色的雪花纹路。
嗓音里夹著压抑不住的哭腔。
王虎那边更惨。
这壮汉刚刚还在为了干碎舰队而热血沸腾。
现在他那条引以为傲的机械右臂就出了大问题。
齿轮卡死了。
液压泵里的液体在瞬间失去了流动性。
粗壮的金属手指保持著一个扭曲的爪形,就那么僵在空气中。
关节连接处往外狂飆著蓝色的静电火花。
“操!”
王虎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用剩下的左手死死扳住机械臂,想把它强行掰回来。
没用。
物理层面的锁死,根本不讲一点道理。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老子被点穴了?”
躲在宝箱最深处的守財灵,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嚎嚎大哭。
“別抽我啊!”
“我的金幣!我的能量!”
“天杀的,有人要清空我的帐户!”
整个噬荒號车厢的照明灯开始疯狂闪烁。
刺耳的电流声刮擦著每个人的神经。
车厢瀰漫著一股被强行抹掉存在的终极恐惧。
拔电源。
最简单粗暴的物理降维打击。
不跟你拼数值,也不跟你对波。
直接从物理存在的最底层,抹掉你之所以存在的根基。
这就是管理员的特权。
20。
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
苏元站在车厢中央。
三色竖瞳死死盯著那台破显示器。
他没去丟技能攻击。
因为他知道没用。
在绝对物理断电的降维打击面前,任何能量输出都是白搭。
他站在原地。
嘴角突然扯起一抹狂暴的冷意。
“拔我电源?”
“你问过我的內生宇宙了吗?”
他抬起右手。
五指併拢。
裹挟著狂暴的暗金力量。
对著自己胸口那团疯狂运转的內生宇宙。
重重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物理撞击从他胸腔深处传出。
伴隨著骨骼摩擦的刺耳响动。
苏元在用最极端的暴力,强行切断噬荒號与这个虚擬实境混合宇宙的供电连结。
既然你要拔我的插头。
那老子就自己把线给剪了。
那是一种纯粹剥离物理法则的痛苦。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虚无空间正在排斥列车。
整个真实世界的坐標系,正在试图把他们这个异常数据丟进回收站。
断开连结的瞬间,噬荒號內部陷入了短暂的彻底黑暗。
小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王虎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摔在大理石地板上。
不给电?
老子自己造!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半秒钟后。
苏元的胸口猛地亮起了一团极其刺眼的红光。
他把刚刚生吞的那半个初世代地球。
直接当成了柴火。
瞬间点燃。
半个地球的庞大物理质量。
加上那位古老神明的起源能量。
在內生宇宙的熔炉里,被瞬间转化为最纯粹、最狂暴的动能。
苏元把自己变成了列车的独立备用电池。
红光顺著他的经络。
冲入暗金骨鎧。
血管在暗金骨鎧下根根暴起。
皮下的肌肉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岩浆色。
他的心臟跳动声大得离谱。
每一次搏动,都在给这艘星际列车泵送海量的物理常数。
红光顺著脚掌,疯狂灌入噬荒號的甲板。
轰隆。
一圈肉眼可见的红色气浪在车厢內炸开。
噬荒號的掉帧立马停止了。
那些灰白的像素块被强行灌满了色彩。
猩红的起源物理质能混合著三色法则。
在几千米长的车身表面疯狂爆闪。
那些闪退的暗金法则纹路。
不仅色彩恢復了。
甚至还往外溢出了实体化的暗金光斑。
鳞片重新竖起。
骨刺再次锋利。
刺眼的光晕照亮了凝固的宇宙。
王虎和小火瞪大眼睛。
满脸呆滯地看著站在光芒中心的苏元。
他正以一己之力。
生生扛起了整艘星际巨兽的物理存在。
“太他妈离谱了……”
王虎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倒计时跳到了5。
显示器明显察觉到了物理断电失败。
屏幕上的幽绿字体瞬间切成了狂暴的血红色。
物理断电失败。
申请物理摧毁机箱容器。
显示器周围的虚空开始剧烈扭曲。
屏幕正中心,猛然爆发出极其刺眼的物理高压电弧。
这不是普通的雷电。
这是足以在原点引发绝对维度硬体湮灭的高维打击。
它要连带这个宇宙的物理机箱一起毁掉。
狂暴的电弧滋滋作响。
眼看就要扩大。
苏元根本不给它继续读条的机会。
右腿猛地发力。
踩碎了脚下凝固的空间。
身形拉出一道暗金色的残影。
瞬间出现在那台破显示器面前。
狂风捲起他的黑髮。
左眼的纯黑瞳孔深邃得如同黑洞。
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极度浓缩著透明的真实源质。
一把死死捏住了显示器背后的管线主轴。
动作又狠又稳。
“老子让你拔了吗?”
苏元张开嘴,露出满口暗金獠牙。
“给我咽回去!”
万千条暗金色藤蔓顺著他的手臂暴射而出。
直接缠住管线。
藤蔓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实体。
它们在接触到管线的一瞬间,直接转化为纯粹的数据流。
以顶级掠食者的姿態,疯狂啃食著数据代码。
顺著那条看不见的网络带宽,往上游的伺服器猛衝。
什么防火墙。
什么物理隔离屏障。
在三色法则和真实源质的组合拳下,一触即溃。
纯粹的否定法则倾泻而出。
毁灭电弧被强行按回了屏幕里。
抹除得乾乾净净。
连个电火花都没剩下。
屏幕上那高高在上的倒计时。
瞬间被一堆绿色的乱码瀑布般覆盖。
零和一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代码底层正在被苏元粗暴篡改。
老旧的台式机发出悽厉的金属扭曲声。
机箱外壳开始片片脱落。
里面的主板被三色藤蔓完全同化。
绿色的乱码最终定格。
变成了三个刺眼的大字。
已接管。
这台代表著管理员权限的老旧台式机。
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化作一块巴掌大小、布满暗金法则纹路的金属控制板。
老老实实地悬浮在苏元掌心。
被静滯的宇宙重新恢復了运转。
歼星舰残骸继续漂浮。
能量乱流重新涌动。
危机彻底解除。
噬荒號內。
王虎脱力般躺在地板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小火瘫坐在操控台旁边。
双手抱著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守財灵从宝箱里探出半个脑袋。
四下张望確认没死之后,才敢大口喘气。
车厢內无人说话。
全场鸦雀无声。
底层的认知被彻底掀翻,大家都在努力消化这个离谱的事实。
苏元把玩著手里的控制板。
缓步走回车厢。
隨手一丟。
哐当。
暗金控制板砸在操控台的檯面上。
苏元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两条长腿隨意交叠。
眼神扫过瘫倒在地的眾人。
语气平淡得很,却带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霸气。
“看清楚了。”
“这就是所谓的真实宇宙。”
“那群高高在上的傢伙,也不过是別人桌上的一台旧主机。”
他指了指那块控制板。
“而现在。”
“这台主机归我们了。”
几人面面相覷。
看向苏元的眼神,已经完全是看待真正的神明了。
就连平时最嘴碎的王虎,现在也憋不出一句俏皮话。
控制板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表面突然亮起了一阵微弱的绿光。
自动弹出了一个全息投影界面。
是一个隱藏的坐標文件夹。
文件名很奇怪。
旧日废弃观察员名单。
苏元本不打算理会。
他拿起旁边的一瓶水,正准备拧开。
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个全息界面。
下一秒。
他拧瓶盖的手,停住了。
眼底的三色竖瞳骤然紧缩到了极限。
文件夹自动展开了。
排在第一行的名字。
赫然在列。
这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不是別人。
正是他十六岁那年,在那个破烂出租屋里。
那个早已被警方定性为意外身亡的唯一亲人。
苏元手里的矿泉水瓶被直接捏爆。
透明的水花溅射在暗金控制板上。
水珠顺著屏幕的边缘滑落。
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虎打了个寒颤。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苏元的脸。
苏元死死盯著那几个字。
胸口那个刚刚还爆发出无尽光热的內生宇宙,此刻却陷入了极度的深寒。
他的过去,他的痛苦,他所有被掩盖在废墟之下的记忆。
在这个自以为接管了最高权限的瞬间。
被人狠狠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有意思。”
苏元低下头,看著满手的积水。
嘴角的肌肉微微牵扯,拉出一个让人胆寒的弧度。
“看来,这盘大棋,还远远没下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