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洛秋和头顶的蜜糖鼬都闭上眼睛,不敢看上方落下的灾兽时,预想之中的窒息感並未到来,如泉涌般的瀑布在途中就戛然而止,灾兽降下的躯壳消失在半空,不留任何踪跡。
那近乎已经要触及少女头顶的凝胶,就这样凭空消失在空气中,化为虚无。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洛秋当机立断將白小竹陷入昏厥的身体托起,顺著降落的水流下沉,直到触及地面,才发现空中的端倪。
“不,不是消失了。”
“而是……被劈散成为水珠,逸散在空气之中!”
“这真的是能做到的吗?”她震惊。
一把修长的刺剑,如同狂舞的蝴蝶,在骤雨中分割了下坠的凝胶,將河流灾兽的躯体斩落成没有意识的水流,挡下了灾兽垂下的凝胶。
她尚未明白究竟是谁,只是在看见白小竹昏迷过去时才有一丝逃出生天的实感。
但这个想法还没有变成实际行动时,她只感到一只手將自己搂进怀抱中,轻点地面向后迅速飞去。
——踏踏踏。
三下轻点,洛秋陡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百米之外,而被重踏后的地面出现了三个小坑,积蓄著从天空中落下的水滴。
丛生的树木,挡不住身后人轻盈的凌波微步。
正当她以为已经远离灾兽时,一道声音从身后身影中传来。
“闭眼。”
“什么?”
洛秋在心中想著,动作却丝毫不慢地紧紧闭上双眼,將白小竹护在身前。
——啵。
微不足道的一声,瞬间新鲜的空气顺著风的方向流入洛秋的鼻腔之中。下一刻,枫叶化作台阶在空中接住她时,她才看清那道银白的光:
恍若月光的银白色魔力织成一张透明的幕布,將金色的雨包裹其中,隨后化为水汽,在水汽与魔力的交界处,不断逸散著银白色的光点。
银色的光束在切割完凝胶般的灾兽后,化作流苏回到裙边。
如同星辰环绕之中的,是一位將手交错在胸前的少女,比她稍矮一些。
以月光银和淡紫色为主调的丝质礼服,裙摆层叠如夜空中的花朵,点缀著点点的星尘刺绣,腰间系有月牙状的刺剑。以及在装束周围縈绕的银白色光点。
月光融入微光,少女的头顶有著月光般的挑染,在发梢渐变为纯粹的银白色,两边各是一枚新月状的宝石。
伴隨著少女的出现,她才看清灾兽的全貌!
“错了,全错了……“洛秋喃喃自语,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只灾兽,真的是能存在的吗?”
一只巨大的蛞蝓,將触鬚直直升上天空,包裹住小半个街区,將数百座房子包裹其中,洛秋能隱隱看见有熟睡的居民在其中安眠著,脸上毫无痛苦之色,还有生命气息。
甚至有些人还有想要逃跑的痕跡,却依旧在蛞蝓半透明的躯壳之下来回飘荡。
他们刚刚在的位置,只是蛞蝓的其中一个胃腔中,有稀薄的空气,让他们暂且能够存活。
那张脸,只是其他人沉睡的脸,被薄膜放大!
这个事实让洛秋不寒而慄,若是没有面前的少女……她只能和白小竹一起沦陷在蛞蝓的体內,等待著被消化殆尽。
“不,绝对打不过的。”洛秋的战意在体量的差距下被渐渐蚕食。
“逃?还是不逃?”她思索著,將目光转向另一边眼中月轮流转的少女。
稍稍瞥来一眼,面前无口少女的目光寧静地望向远方,下达敕令:
“新生的种子。”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放下魔杖,做回普通人,躲在魔法少女的身后,享受著平稳,安全的人生。”
月光下的身影只是平静地说,却透出咏唱般的韵味,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歷史感:
“但是……如果你想要成为更加强大的魔法少女,想要守护你所爱之人,想要在这条痛苦,绝望的末路上不断前行的话!”
“那就注视著我!”
“好好看著吧……我的战斗!”
语气越发高昂,直到最后一声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周身的月光顿时收敛,银白色的光在空中逸散。
明明身形已经消失,话语却直接传到洛秋的耳中:
“战斗数据记录,魔装配置完成,以弦月花之名,灾兽清除任务开始!”
“小心……”洛秋的话还没结束,少女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灾兽的右前方。
“呜——嚕嚕嚕——”
面前覆盖整座公园的蛞蝓,脸上喜悦的笑容在身体一部分被击碎的时刻,转化为悲伤的面容,並发出类似於哭泣的呜咽声。
像是在为到手的猎物跑掉而伤心。
已经到手的甜点被拦截下,它本不该有任何表示。但此刻的灾兽却表现出如同孩童一般的智力,將身体滚动向四处,想要找到魔力的源头,同时躲过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击。
將头的方向缓缓转动向少女,蛞蝓朝著少女的方向缓慢蠕动著。自然,这缓慢也只是对於蛞蝓自身而言,在洛秋眼中这只灾兽几乎是瞬间就趴到了少女的上方。
“很难吃到的甜点。”神秘少女发现面前的灾兽给自己下了个定义。
“那才足够美味啊!”蛞蝓感知到少女的气息,陷入疯狂中。
少女能感受到心之石隱隱的刺痛感,在面前的灾兽前,a级和d级的鸿沟貌似也不是无法逾越。
量变导致质变,一粒沙子和一堆沙子都不过只是孩童的玩具,但一片沙漠,即使穷尽人力也无法征服!而此时的灾兽,將恢復与体型做到了极致。
逸散的水滴缓缓朝著身上爬行,没过多久,神秘少女便看见被刺剑破碎的凝胶身体又重新回到了灾兽身上。
灾兽缓慢爬行,猛地转体,衝撞,跃下,將她前一刻所在的位置压入一个深坑。
正当洛秋捏了一把汗,准备飞到身下去查看神秘少女的情况时,一道隱不可见的细碎星芒从灾兽的底部闪过。
神秘少女眉头只是微微一蹙,下一刻,提起手中的刺剑,轻轻往身下一挡,其根没入灾兽的躯体中。
即使小小的刺剑和灾兽庞大的身体对比几乎微不可见,在下一刻,洛秋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蛞蝓的小半躯体直接崩碎,从中溅落的市民被几道拐弯的弧线月光勾住,安稳送回安全区域。
“为什么会这么大?”神秘少女不解。灾兽的评级並不是凭空而行,而是惯例的证明——不同等级的灾兽有不同的特点,但相同的特点是它们的上限相同。
d级的灾兽即使特化躯体,最大也大不过一栋楼……更不要说这覆盖了小半街区的蛞蝓,即使没有任何还手之力,那也是对a级而言,同阶下只需要以力破巧就好。
只是无人会回答她。
在瞬间,灾兽发出今晚的第一声痛吼:
“——呜!!!”
如同鯨鱼悲鸣的声音在整座城中迴绕,將路边正在发光发亮的街灯轰碎,显露出实体化的电流,隨后烧焦成糊。
“不,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下方传来声音,少女看去,一片枫叶绽放在身旁,从中传来洛秋的声音。
神秘少女往声音传来处一看,在蛞蝓半透明身体內的人们此时正在被缓慢地吸收,脸上逐渐浮现出痛苦之色,大部分的市民身体开始佝僂在一起。
剎那间,她明白洛秋的意思。
这只蛞蝓,正在用体內的市民化作恢復身体的养料。
暂时终止对於灾兽的打击,她只是用银白色的月华不断逗弄著有些气急败坏的灾兽。此时的灾兽急眼了一般,只盯著神秘少女的方向,不断用身体试著衝撞。
每一击在人眼中都迅捷如电,但始终无法触及少女的裙摆,每一次衝撞都失之毫釐。如果有哪怕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陷入灾兽的身体內,想出来的难度就高不可攀。
但即使是缓慢行进中突然的衝撞,也完全无法攻击到少女。
直到到河面上,蛞蝓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河水之中,她才终於停下戏弄的脚步。
停在河流上方,伴著月华,洛秋有一个感觉:她要认真了。
果然……
“要结束了,看清楚了吗?”
“我……我吗?”洛秋指著自己发问。这时她才发现,少女从一开始的表情,都没有过变动。
她只是在戏弄灾兽,或是如一开始所言,让洛秋自己“好好看看”。
“现在,好好注视我的方向!”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凝视著月光,口中吟唱宣言:
【在夜幕中绽放的短暂之花、请应弦月的知音、解放真正的光芒吧!】
【魔装,展开!】
话音未落,月亮被蛞蝓引来的云层遮挡,仿佛这只灾兽也预料到了不妙的结局。
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除了河面上方的少女。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个圈圈,一道银白色的线便出现在面前。洛秋此刻才恍然发现,她腰间的刺剑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踪影。
从这个圆圈,不断有银白的丝线从中涌出,连接著一望无际的天空,深入到云层中。
然后,顺著灾兽的大小,银白的魔力不断涌现。
一根,两根,三根……
一千根,一万根……
直到无边无际,匯聚成直衝天际的光柱,在天空宛如一道极光,最后凝聚成为一小片弯曲的光点。
小小的光点,替代月亮点亮了天空。
洛秋眼中,在她手心的,是一抹月光。
真正的月光。
【短暂的永恆,一瞬的华贵,剎那的未来!弦月剑九……月华!】
从少女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
这时,洛秋突然意识到,曇花的別名……叫做弦月花。
曇花,只需要剎那的绽放,就足以撼动世间!
下一刻,少女抬手一挥,银白星芒涌动。
月华如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