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婆冷哼一声:“现在江湖上有谁不知道这事?除了那些一心盯著纯阳铁鉴的蠢货,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山河鼎。
你小子武功是不错,可这一路能不能杀出重围,为沧海鏢局挣个响亮名头,还不好说呢。”
“果然如此。”陈皓微微頷首。
这世上,传得最快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消息。
江湖纷杂,耳目眾多。
一条讯息从一处传出,经由茶馆酒肆、驛站客栈,辗转口耳相传,一夜千里也不稀奇。
这其中固然有专营情报的暗线组织,豢养信鸽、密探,搜集消息而后高价出售;但更多的,却是寻常人口中的閒谈。
商旅歇脚树下閒聊几句,被路过的侠客听去,快马加鞭赶至下一座城,在酒楼里当作趣事说起……有人写信飞报远方亲友,有人添油加醋吹嘘夸大。
转眼之间,真真假假的消息便如野火燎原,燃遍四野。
“第二个问题……那个撑伞的人是谁?”
话音落下,阳公与冥婆齐齐变色。
片刻后,阳公低声道:“那人早已死了,你打听他做什么?”
“不必你管。”陈皓眼神不动,“只需回答。”
“我们也不清楚。”阳公摇头,“当时我们正在谋划行动,他突然现身窥探,察觉后双方动手,一时难分胜负。
后来他说自己也为山河鼎而来,提议暂且联手,先对付你再说。”
陈皓眉心微蹙:“身份不明,也能轻易合作?”
“你陈皓名声太盛,谁都没把握单打独斗贏你那天龙八音。
此人功力深厚,若是助力,自然可用。
等杀了你,夺了鼎,回头再与他清算也不迟!”冥婆嗓音粗哑,大声嚷道。
陈皓听罢,轻点了一下头:“確实是一群亡命之徒才会做的选择。”
十里之外,
半山坡上的一处土岗,一人静坐於地,黑袍裹身,脸上覆著一张漆黑底子绣著诡异花纹的面具。
此刻正仰面望天,任细雨洒落肩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並未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扶了扶面具,左手背露出一道清晰的菱形疤痕。
“这一代的暗夜天,倒是出了几个像样的人物。”
来者声音苍老,带著几分疲惫:“万川归海诀竟能真正练成,当真是造化弄人。”
“过奖了。”
面具下的男子淡淡一笑,声音温雅如风,宛如世家公子临窗执书。
他缓缓起身,转身面向来人,眸光透过面具缝隙,幽深如夜。
这人身著一袭寻常青布长衫,脸上覆著半面古铜面具,眸光如刃,寒意逼人。
“有些事,不该碰;有些人,不该惹——你们心里该有数。”
楚行宗语气森然,杀意隱现。
那人却低声道:“少总鏢头威名赫赫,纵隔十数里,我也未必敢轻举妄动。
若前辈执意动手,惊动那位天南年轻一代第一高手,局面未免难收。”
楚行宗眸色微动,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以为……他真毫无察觉?”
那人轻笑一声:“他自然有所感应。
只是我贸然现身,不知底细,惹前辈起疑,也是人之常情。
如今我在此立誓,从此刻起,暗夜天绝不插手此事分毫,只求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你们暗夜天早已牵涉其中,岂是『不插手』三字便可了结?”楚行宗声音冷了下来,“我能放过七杀堂大堂主,是因为他蠢笨如牛,被人利用还浑然不觉。
可你不同——你们这是想试探襄王城的底线?”
“绝无此意!”
二人相对无言,雨声淅沥,时间悄然流逝。
雨势渐弱,天色微明,那人忽而轻嘆:“我猜,他不会来了。”
楚行宗冷笑未出,却见对方忽然抬手——
剎那间,漫天雨线仿佛凝滯,隨即化作万千寒刃,破空而来,直取咽喉!
阳公冥婆已然毙命。
正如陈皓所言,他没有让他们死得悽惨。
两人相拥而逝,临终未受折磨,於他们而言,已是善终。
此时陈皓正与鏢队眾人閒话家常,忽地眼神一凝,望向远方。
傻妞圣女察觉异样,侧头问道:“你在看什么?”
他低声回应:“有人在交手,气息震盪……大约在十里开外。”
“內力好强。”
话音刚落,声音却变了调。
陈皓瞥她一眼,心下瞭然——此刻开口的是剑心圣女。
他轻轻摇头:“已往远处去了,与我们无关。”
鏢师走鏢,人在鏢在,哪怕天塌下来,只要鏢货无恙,其余皆可不管。
多管閒事,从来不是他们的规矩。
更何况,那两道交锋的气息,最初尚在十里之外,转瞬便已远去,再难捕捉。
陈皓沉默佇立,眼中若有所思。
这场雨下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终於停歇。
福伯招呼弟兄们整装再行。
待抵达下一个城镇,陈皓特意嘱咐福伯,將阳公冥婆被诛、蛮和尚破戒伏法、蛊千娘授首的消息悄然散出。
並非为了扬名。
他如今已被称作年轻一辈第一人,名声早已传遍南北。
可总有些人不信。
金丝玉录一事,他虽搅动风云,但展现的多是谋略机变,而非硬实力。
蜃楼盟虽强,可当时小天池眾人中毒在身,真正见过他们出手的寥寥无几,传闻终究虚浮,难以服眾。
至於名剑山庄那一战,隱秘至极——夜公子死於他手,知情者不过寥寥数人,更无人知晓其背后乃是西海暗夜天。
而暗夜天三圣之一的身份,在天南武林看来,也不过是个模糊传说。
即便听闻,也未必当真放在眼里。
江湖向来如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名头归名头,一旦涉及真正利益,除了那个凭真本事打下“天南第一”称號的苏星辰,其余谁坐上高位,都有人敢伸手一试。
至於云祥寨中,他以无上音功震杀千人,一招击败北漠司空明……
这些传闻固然惊人,但人们更愿相信是音功厉害,而非他本人不可战胜。
毕竟,无乐器在手,音功未必能瞬息发动——只要出手够快,未必没有胜机。
这种念头,总会滋生,继而催生覬覦之心。
因此,陈皓这“年轻第一”的名號,一半靠铁血枪杨雄四处宣扬,一半仰赖苏星辰一句“当得起”。
若论实打实的战绩,仍显不足。
而且始终局限於“年轻一辈”四字之內。
司空明虽斩了几位老辈高手,却非顶尖人物,难以作为参照。
再加上山河鼎的巨大诱惑,总有人暗自思忖:
他能做到的,我未必做不到。
因此,当蛮和尚、蛊千娘、阳公冥婆等人死於陈皓之手的消息悄然传开时,江湖上那些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也不得不稍稍收起狂妄,冷静思量一番。
这几位可都不是无名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