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坪扫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路川，心中暗自摇头。
    这傢伙，真是半点城府都没有，喜怒全在脸上。要不是看在他老爹的面子上，这种局，根本轮不到他来坐。
    韩三坪大权在握，自詡为国內的电影教父，自然要有教父的格局。
    他一直有意培养第六代导演，毕竟只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注入，这个行业才能保持活力。
    寧昊，算是起势了，一块好钢。
    至於这个陈卫东……
    韩三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半路出家，拍了部火遍网络的《西格玛男人》，有点邪性，衝劲也足。但网剧终究是网剧，上了大银幕是骡是马，还得拉出来遛遛。
    他今天投这500万，就是一次考验。
    成了，他韩某人不吝於再扶一把。毕竟，这钱是公家的，投给谁不是投？投给一个懂规矩、敢对赌的聪明人，总比投给路川这种强。
    陈卫东此时的心情，也是一片大好。
    成了！
    韩三爷这面大旗一扯，他这《失恋33天》的盘子，就算彻底稳了。
    钱还是其次，关键是中影这块招牌。
    只要电影开头印上那条金色的龙標，后续的审核、排片、宣发，不说大开绿灯，至少不会有不开眼的敢隨意刁难。
    至於旁边的“路川太君”？
    陈卫东压根没放在眼里。
    他心中冷笑：“一个靠爹的资源咖，屁股还歪。后世拍那部《749局》，硬生生把《流浪地球》打开的科幻大门，又给关上了。这种人，也配叫导演？”
    接下来的气氛，在韩三坪的刻意掌控下，还算融洽。
    他到底还是不忍心看老友的儿子太难堪，敲打了几句后，还是承诺会帮路川催一催《楠京！楠京！》的审核。
    路川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立马“变脸”成功，端著酒杯又加入了眾人“谈天说地”的行列，仿佛刚才那个黑脸的人不是他。
    这顿饭，一直推杯换盏到九点多钟，才算尽兴而散。
    酒店门口，陈卫东先送走了韩三坪和於东两位大佬。
    之后他特意走到寧昊和黄博面前，双手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寧导，博哥，”他姿態放得很谦逊，“今天能跟您二位同桌，真是晚辈的荣幸。以后有机会，您二位可得赏光，来我这儿客串客串，提携提携弟弟。”
    “哎，陈导你太客气了！”黄博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笑开了花，一口地道的青岛话，“你那个《西格玛男人》，我这两天也在看，老逗了！以后有用得著咱的地方，你吱声！”
    寧昊也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笑道：“有空多交流。”
    陈卫东又转向一旁的秦兰。
    今晚的秦兰，安静地像一幅画，只在必要时才举杯，很有分寸。
    “兰姐，”陈卫东递上名片，“您演的知画，我印象太深了。以后有机会，也希望能跟您合作。”
    秦兰礼貌地接过名片，微笑道：“陈导客气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醉醺醺、大著舌头跟助理打电话的路川，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失望。
    这个路川，最近一直在疯狂追求她。
    但她刚从前一段失败的恋情里爬出来，对男人本就有些警惕。
    加上路川今晚这副不成器、没城府的模样，更是让她失望透顶。
    “哎……”秦兰在心里嘆了口气。
    ……
    接下来的几天，陈卫东彻底忙碌了起来。
    他先是带著刘秘书，把《失恋33天》预计的几个取景地跑了一遍。
    原片的故事背景就在燕京，陈卫东也懒得改，省事。
    三里屯的酒吧、798的艺术区、cbd的写字楼……他一边踩点，一边顺道考察了附近的酒店，方便后续安排拍摄时的住宿。
    这些事本可以交给张月去干，但现在情况变了。
    贾老板那一手制衡玩得很溜。
    陈卫东成立个人工作室，张月则顺理成章地接管了乐视娱乐內部新成立的製片部，两人成了竞爭对手。
    陈卫东现在是两手抓。
    电影的投资是贾老板的个人帐户，但他陈卫东的工作室，也得给乐视平台干活。
    他乾脆从《西格玛男人》的项目组里抽调了一半人手，和张月那边合作，继续拍摄《西格玛男人》的“番外篇”。
    主演，自然还是白鎧南和乔山。
    这俩人，也按照陈卫东的规划，在“乐视空间”註册了个人帐號。
    陈卫东又“原创”了几个后世的经典段子，写成剧本扔给了他们。
    在《西格玛男人》的巨大流量灌溉下，这俩人的个人帐號，涨粉速度快得惊人，眼看就要成为乐视网自己的“头部网红”。
    但人手，依旧是最大的短板。
    无论是乐视製片部，还是陈卫东刚註册的“东海传媒”工作室，都在疯狂招人。
    编剧、美术、摄影师……来者不拒。
    这不，今天下午，陈卫东就在自己新租的办公室里，亲自面试。
    不过如今工作室的资金有限，没钱请专业的经纪总监，陈卫东只好临时客串。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单，白鎧南和乔山，已经被张月那边签走了。
    陈卫东也不在意，这点面子，还是要给贾老板的。他手上还攥著乐视娱乐3%的股份呢，肉烂在锅里，不亏。
    他靠在老板椅上，对身旁的刘秘书使了个眼色。
    刘秘书心领神会，扭动著包臀裙，踩著高跟鞋走到门口，打开门，高声地喊道：
    “下一个，程晓。”
    门推开，程晓那张英气逼人的帅脸露了出来，他显得有些侷促，但还是礼貌地鞠了一躬。
    “陈总，您好。”
    “坐。”陈卫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翻看著程晓的简歷，抬头道：“你之前演了《西格玛男人》，我工作室什么情况，你大致也了解。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签约？”
    程晓显然有些犹豫，这毕竟是关係到职业生涯的大事。
    “陈总，”他谨慎地问道，“具体的合同，我能先看看吗？”
    陈卫东转了转手上的派克金笔，对刘秘书比划了两下。
    刘秘书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厚实的合同，递了过去。
    “两份合同。”陈卫东的声音很平静，“一份8年，一份12年。分成比例都是三七开，你三，公司七。”
    “不过12年的那一份，如果你为工作室带来了足够的收益，可以提升，並且每年还有奖金分成，並且承诺会有一部大製作的男一號”
    12年的时间，几乎包括了一个演员的黄金期，而且还有各种限制条款。
    但陈卫东没觉得有什么丟人的，赚钱嘛，不寒颤。
    程晓看到合同，没有太大的惊讶，毕竟他如今还是一个新人，没有太大的议价权。
    他翻看著每一页合同，这一项在校內老师就有专门讲解过，以前有不少忽视合同，而被坑的学长学姐。
    他发现正如陈卫东所说，12年的那份合约的分成不是一成不变的，最高能够上涨到7:3，而且有一点十分让他心动，那就是每个月有保底的工资。
    这可太少见了，起码他就听说过有些被公司雪藏的，没法演戏，搞的只能自己去打工赚钱。
    陈晓家庭条件优渥，父母都是体制內的，很注重教育。
    但是因此也养成了他自立的习惯，不喜欢依靠家里。
    大概看了10分钟左右，程晓期间询问了一些不清楚的条款，刘秘书则一一作答。
    终於，程晓点了点头，满意道：“谢谢陈总，我选12年的这份”。
    陈卫东没有不耐烦，反而善意的提醒道：“不著急，要不要带回去找个律师再看看？”
    程晓则是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相信陈总的人品”。
    事实上，程晓对於陈卫东还是比较放心的，之前西格玛男人拍摄时哪怕是群演杀青时都包了红包，由此可见，这样的人人品不会太差。
    “好。”
    陈卫东满意地站起身，和程晓握了握手。
    “恭喜你，加入东海传媒。”
    他又坐了回去，笑道：“既然是自己人了，我那部《失恋33天》，有个角色，你来客串一下，混个脸熟。”
    “谢谢陈总！谢谢陈总栽培！”程晓面露喜色，深深地鞠了一躬。
    见状，陈卫东哑然失笑，自己人，当然要给点甜头。
    不过嘛，这种掌握別人命运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而且程晓的外形条件不错，前世的发展也还行，算是个不错的艺人了。
    “下一个。”
    刘秘书喊道。
    门推开，一股香风袭来。
    张馨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得较为正式，一套剪裁合体的女士小西装，但是西装外套的纽扣，却只系了胸口以下的那一颗。
    隨著她的走动，那惊人的弧度若隱若现，前凸后翘，包臀裙下的黑丝长腿，更是晃得人眼晕。
    “陈总。”她一开口，声音就媚得能掐出水来。
    陈卫东面不改色，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说辞。
    相比程晓，张馨雨就很乾脆，毕竟两人都已经知根知底了。
    更何况她並不是科班出身，没有太多討价还价的余地。
    並且在她看来，自己也不亏，北漂这段日子，她都已经想清楚了，不想再过那种吃饱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而且她十分清楚，模特圈比娱乐圈要乱太多了。
    所以机会来了，她一定要抓住。
    更何况陈卫东在她眼里长得也不错，还很有才华，背靠乐视，比很多的娱乐的公司的待遇都要好上不少。
    见张馨雨拿起笔就要签字。
    陈卫东提醒道：“不再看看？”
    “不用啦。”张馨雨拋了个媚眼，“陈总您的人，人家哪能不信呀？別说12年，签20年都行。”
    她签完字，按了手印。
    陈卫东也站起身，象徵性地和她握手。
    “好了，既然签约了，工作室对你的培养不会少。之前答应你的角色也不会变。”陈卫东公事公办地说道，“你不是科班出身，回去把台词好好练练。”
    “知道啦，陈总。”
    张馨雨握著他的手，非但没鬆开，反而用那涂著鲜红指甲油的食指，在他宽厚的掌心里……轻轻地挠了一下。
    她抬起那张美艷的脸，对他眨了眨眼睛。
    陈卫东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看著她，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张馨雨看懂了那两个字的口型，俏脸瞬间飞上两道緋红，但眼神却更亮了。
    她风情万种地转身，扭著腰肢走了出去。
    一旁的刘秘书，依旧老神在在地站著，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
    与此同时，搜狐大厦，顶楼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可怕。
    十几个部门高管和负责人正襟危坐，窃窃私语，都在猜测今天这会又是为了什么。
    “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张潮阳沉著脸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他一位前凸后翘、穿著黑色高跟的女秘书。
    全场瞬间安静。
    张潮阳重重地坐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示意左手边的coo王昕。
    王昕会意，清了清嗓子，翻开手上的文件：
    “各位，长话短说。最近两周，乐视网异军突起。”
    “他们先是斥巨资收购了大批影视版权，接著，又上线了一部自製剧《西格玛男人》，在网上引起了现象级討论。”
    “根据我们拿到的数据，”王昕的脸色很难看，“那部剧的播放量，已经打破了国內网剧的所有记录。他们衍生推出的一首歌曲，昨天刚上线移动彩铃，一天的下载量……就衝到了榜单前三。”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打下来，乐视网的平台排名，已经从行业几十名开外，飆升到了第四！仅次於土豆、优酷，和我们！”
    张潮阳听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王昕。
    “我早说过！版权！版权！”
    他红著眼，扫视全场：“我半年前就提过这个思路！你们呢？一个个都跟我说时机不成熟！说盗版管不住！现在好了？！脸都被人打肿了！”
    一群高管噤若寒蝉，全都低著头，不敢接话。
    “我决定！”张潮朝阳站起身，气势十足，“立刻跟上！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採购部！给我钱！去买！他们乐视买什么，我们就买什么！他们买不起的，我们更要买！”
    “內容部！”他指向大朋的主管，“那个《大朋嘚吧嘚》，不是有点火吗？给我加大力度搞！他们能拍《西格玛男人》，我们也能拍!”
    张潮阳发泄完毕，火气稍稍降了些。
    他大手一挥：“散会！”
    说完，他看都不看眾人，搂著女秘书的腰，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只留下一屋子高管，面面相覷，一脸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