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暮色越来越深。
小屋的门也在身后合拢。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以及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越来越黯淡的暮光。
布兰妮侷促地站在屋子中央,湿透的衬裙紧贴著身体,勾勒出少女青涩却已初具规模的曲线,冷得她微微发抖。
“罗根先生,您先休息,我…我去换身乾衣服。”
她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泛著红晕,不敢看罗根,匆匆从墙角一个破旧的木箱里翻出一件打著补丁但乾净的亚麻长裙。
她拿著裙子,又回头看了一眼罗根,而后微微红了脸,再从破木箱里拿出一带著几个拇指大小窟窿的灰色长宽一人高的麻布,掛在墙角。
而后背对著罗根,手忙脚乱地解著湿衣的系带。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暮色的阳光宛若氛围灯,从那十几个缝隙间,將少女雪白的肌肤照成黄黄的暖色。
罗根靠在铺著乾草的床铺上,透过缝隙,目光平静地扫过少女因紧张而微微绷直的脊背,以及那湿衣下若隱若现的腰窝曲线。
嗯...只是看了几眼,收回目光。
没有多余的心思欣赏,毕竟生存的压力远比眼前的旖旎更重要。
而且他现在身体依旧虚弱,所以思维必须保持绝对清晰。
布兰妮很快换好了衣服,转过身,依旧不敢直视他。
“我…我去给您找点水和吃的。”她说著,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
屋外。
布兰妮低著头,快步穿过泥泞的空地,走向婶婶家那扇透著光亮的木门。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温暖的空气中瀰漫著燉菜的香气,与她那冰冷简陋的小屋截然不同。
婶婶正坐在桌旁,就著油灯的光缝补一件旧衣服,看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死丫头,磨蹭什么呢?水烧好了吗?柴劈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过来。
布兰妮瑟缩了一下,小声道:
“婶婶,我想……想拿点吃的给罗根先生。他看起来饿坏了,而且……他给了那个很漂亮的铁器……”
婶婶闻言,终於抬起头,她撇看了眼布兰妮。
隨即哼了一声:
“那个铁疙瘩?谁知道值几个钱!就算值钱,那也是抵了他今晚的住宿!你还想倒贴粮食?我们家哪有那么多余粮餵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
“可是……婶婶,”布兰妮鼓起勇气,声音却更低了,
“他给了那么贵重的东西,只换一晚住处和一点黑麵包……太……太说不过去了。他还在生病,需要吃点东西恢復力气……”
“恢復力气关我屁事!”婶婶猛地放下手中的针线,声音尖利起来,
“他是你男人?你这么上心?我告诉你,布兰妮,別以为救了个野男人回来就能耐了!赶紧去干活!再囉嗦,明天你就跟他一起滚出去!”
布兰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再爭辩。
而后默默地走到灶台边,那里放著晚上吃剩的、已经变得硬邦邦的黑麵包,还有一小块风乾的、几乎只有拇指大小的肉乾。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將那块肉乾也拿了起来,又用一个缺了口的陶碗盛了满满一碗清水。
“你拿肉乾干什么?!”婶婶眼尖,立刻尖叫起来,“那是留著过节吃的!你给我放下!”
布兰妮紧紧攥著那块硬邦邦的肉乾,转过身,没有说话。
就在婶婶继续咒骂著难听的话时。
一阵声音从门外响起。
“哦,玛丽小姐,那是怀表,可不是什么不知名的铁疙瘩。”罗根扶著门框,適时地出现在小屋门口,打断了玛丽愈发难听的话语。
“这块手錶可是我上次在混乱之地,以全身身价换取的,它可是价值10金磅。”
“10……10金磅!”玛丽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但她立刻意识到失態,强行压下脸上的狂喜,故作镇定地撇撇嘴,
“10金磅?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不过……看你这幅可怜的样子,这块肉我就当是积攒主的功德了。”
罗根笑了笑,手划十字,“讚美主,不过...玛丽小姐,这可是十金的价格,所以...”
“怎么?我们家布兰妮可是救了你的命,这可是你的报酬!”玛丽连忙打断罗根的话,將手中的手錶放到背后。
“不不,你请放心,我的意思是说,我还有一点点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提前说好,如果是想要我给你钱是不可能的!”玛丽颤抖著身体的肥肉,眯著小眼睛说著。
“很简单的,你还请放心,明天我会告诉你,所以我能把这块肉带走了吗?”
“拿走拿走!一块肉而已,说得我好像多吝嗇似的!”
玛丽挥著手,像驱赶苍蝇般不耐烦,但那双小眼睛却死死盯著罗根,仿佛在掂量他话里的真假和剩余价值。
她嘴上嘟囔著,身体却侧了侧,给布兰妮让开了路,目光依旧黏在罗根身上,似乎在探究他那个“小小的请求”究竟是什么。
布兰妮如释重负,紧紧攥著肉乾和麵包,端著水碗,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婶婶家令人窒息的氛围。
罗根对著玛丽微微頷首,露出一个虚弱但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也缓步退回了布兰妮的小屋。
门再次关上,將玛丽探究的视线隔绝在外。
小屋內,油灯如豆,光线昏黄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布兰妮將食物和水放在木墩上,低著头,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罗根先生……您不该说那块表值那么多钱的……婶婶她……”
她不知道十金磅具体能干什么,但知道那一定是很大一笔钱,大到足以让婶婶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没关係,布兰妮。”罗根拿起那块硬邦邦的肉乾,撕成两半,將稍大的一半递给她,“吃点东西。有些东西,它的价值在於它能换来什么,而不在於它本身值多少。”
他看著她依旧苍白的脸和微微发红的眼眶,语气放缓,“谢谢你为我爭取食物,这份情谊,比十金磅重得多。”
布兰妮惊讶地抬头,看著罗根递过来的肉乾,连忙摆手:“不,不用的,罗根先生,您身体虚弱,您吃……”
罗根也没有再客气,毕竟,他现在的身体確实需要补充更多的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