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下在蔚子瀚体內的印记微弱感应,徐清风摸到西南方向百里左右的通江镇,再寻到靠江边的一座客院。
没等他进行下一步,愕然发现情况不对。
除了院子里有两位后天高手气息,以及“发病”的蔚子瀚之外。
客院的东、西两个方位,相邻院子的屋顶侧面,另外潜匿著两道气息,通过灵觉判断,豁然也是后天武者。
什么情况?
归一宗安排了如此多的人手,布下天罗地网,用来保护那柄宝剑?
徐清风越发小心施展敛息术,收摄自身真气和灵力,悄然退出去。
他拿出一张低级雾隱符拍在身上,整个人瞬间融入黑暗中,雾隱符在白天释放有其弊端,会留下薄薄一团气雾,除非是雾天或阴雨天用,不然太显突兀。
晚上使用方得其妙,能瞒过后天武者的感应和观察,但仍然不能太过接近。
徐清风谨慎操控雾气,隨形就势,微妙转换不同形態,绕客院附近绕了一圈,扩大范围,又发现一位后天武者,藏匿在大树枝叶丛中,离客院约五十丈远,此外再无其他武者。
他看出外面三人是一伙,埋伏在屋顶的一人正朝树上同伴打手势。
鬼鬼祟祟的,这是……想打他看中的“宝剑”的主意?
果然財不能露白,以归一宗的赫赫名声,外加两名高手看护,仍然有不怕死的傢伙覬覦神兵利器,估摸著贼子来头同样不小。
徐清风思忖著得改变策略。
不能蛮干,需以智取之。
不然那三名贼子打草惊蛇,两名归一宗武者扔下行动不便的蔚子瀚,护著宝剑,连夜施展轻功往老巢逃遁,路上再想要拦截,几乎没什么可能。
白天的比试中,他抽中蔚子瀚背心的那下,用暗劲渗透进至阳穴。
背上和臀部的两道鞭伤,由后天高手用內力推按化开,涂抹些膏药,看著像是好了。
他算准几人不愿在城內多待,出城之后,不会走官道,施展轻功捡偏僻山林赶路,避免被有心人召集好手打劫。
但是蔚子瀚动用內力,不出百里便会伤势发作,內息逆转看似凶险异常。
两名高手势必不能眼睁睁看著晚辈丧命,或废掉真气修为,不得不停留一晚上,替蔚子瀚推宫疗伤。
他谋算得好好的,一切也按他的预想进行,偏生多出三个不速之客搅局。
人算不如天算,倒也用不著气恼。
他跟著形势变化继续算计就是,机会是抢来的。
“封师兄,要不咱们持剑杀出去,几个藏头露尾宵小之辈,挡不住剑锋犀利。”
客院堂屋內,没有点亮油灯。
两名脸色凝重的中年男子,端坐昏暗里,低声交谈著。
他们已经察觉有高手接近,不清楚外面到底有多少敌人潜藏,商议来去,拿不出两全其美好法子。
但有一点,镇派宝剑绝不容有失。
蔚子瀚师父名叫封启明,怀里抱著灰鞘长剑,他倾注无数心血在徒弟身上。
加上徒弟本身天赋不错,仍然有机会加入四方殿。
他不想此时丟下徒弟,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则悔之晚也,更没脸向至交好友交代,蔚子瀚是他一个老友的儿子。
“再等等吧,子瀚岔了真气,还调息两刻钟,差不多能恢復过来,到时留他在镇上,也可放心点,咱们隨时能走,再多来几个贼子也挡不住。”
另一名男子叫钟縉,是归一宗长老,气恼道:“可恨那个徐清风,伤到子瀚穴位,咱们一时不察,差点害了子瀚,早知如此,將子瀚留在桂花城,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咱们也不至如此被动。”
封启明起身往隔壁房间走去,道:“时运不济吧,去年子瀚和陆適之爭夺加入四方殿的预备弟子名额,经脉受过一次重创,这回是新伤带发旧创,麻烦得不是时候,当是劫数吧。”
两人不知外面有人能够听去他们的谈话內容。
封启明突然停住脚步,脸色微变,叫道:“毒……是『失魂散』。”
武道修炼到后天境,体內真气早已能够外放,本能护住自身,他此时皮肤表面激起一道道微不可见涟漪,以他丰富经验,立刻察觉是失魂散毒气入侵。
对他和钟縉没甚么妨碍,但是正在打坐疗伤的徒弟,哪里受得了如此折腾?
“钟师弟,我背著子瀚衝出去,你用宝剑掩护我们。”
封启明將灰剑丟给师弟,一把推开房门。
情势危急,不得不闯出小镇了。
床榻上打坐的蔚子瀚用双手掐著脖颈,眼珠往外凸出,口中发出痛苦“嘶嘶”声。
“师父,我……我好难受……”
封姓男子抢步上前,伸出指头连点几下,又塞了一颗解毒药丸,用功力帮著栽倒的徒弟服下,將徒弟背到背上。
普通人中了失魂散,至多昏睡半天,不会有性命之忧。
然而武者血气充沛,吸入失魂散,心头易滋生杂念,扰乱经脉气息,严重者会走火入魔,故而以“失魂”命名。
钟縉拔剑一绞,真气过处,砖头泥土纷飞破碎,墙壁被犀利剑光绞出一个数尺大孔洞。
两人先后衝出房子,有无数暗器呼啸著自东西两个方向招呼过来。
“叮噹噼啪”,剑光將三人护得周全,水泼不进。
钟縉一剑把院墙轰开一道八尺宽口子,叫道:“往水边走,我来断后,几个藏头露尾的贼子,奈何不了我。”
封启明身上真气鼓盪,背著徒弟衝出缺口,向下方三丈处的河滩跳落。
屋顶两人攻击的目標,死死锁定在拿著灰濛濛长剑的钟姓男子身上,任由封姓男子安然离去。
各种暗器激射不停,突然一道破空尖啸声炸响,惊心动魄。
钟縉脸色一变,他被牵制在狭窄的后院,挥剑击挡左右两边袭来的暗器,仓促间无处闪避,更不敢往空中飞掠,暗器密密麻麻太多了,且都餵了剧毒,尖锐处在微弱天光下闪著幽蓝色泽。
此时才明白,那两人用暗器干扰拖延,是为了掩护第三人用暗箭伤人。
他被算计得死死的,真气猛然往外一盪,吐气开声喝道:“去!”
剑光迎著一道在空中摩擦出火星的箭矢残影,狠狠往前一劈。
“砰”,铁箭被斜著斩作两半,擦著衣袍掠过。
將他身后的墙壁炸出两道数尺大小的坑洞,钟縉右臂发麻,手腕震痛,对方的修为尤在他之上。
他一时想不起来,大祁王朝境內,哪个后天高手以箭术神射出名?
此刻隔著至少数十丈距离,他陷入围攻被动挨打危局。
宝剑锋利无匹的优势,完全不能发挥出来。
“啾”,第二支利箭接憧而至,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哼!”
钟縉双手持剑,对著那一溜箭矢火星猛劈,左腿外侧突然一痛,他暗道糟糕,忙加强真气鼓盪,卷飞无数近身的暗器,也就剎那的分神。
“嘭”一声巨响,他虽然劈断箭矢,整个人被巨力倒撞在身后墙壁上,陷入崩裂的墙体之中。
手中宝剑脱手甩上空中,往院外河滩掉落去。
“我的……剑!”
“快抢!”
左右屋顶飞出两道身影,朝著院外扑去,那名暗藏的箭术高手没有现身。
眼见著宝剑即將斜插河滩上,突然拐著弯往一边飞走,有一道黑影纵跃如飞,抓著灰濛濛宝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速度奇快无比。
藏身高处的神射手,角度和视线受限,注意力集中在钟姓男子身上,根本没发现下方潜伏有人,按说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是眼皮子底下,不可能有武者能瞒过他们仨的感应,真是奇了个怪?
“快追,有贼人抢了咱们的剑!”
“狗胆,老子要撕碎了他。”
“射他,快啊。”
“还射个屁,鬼影子都看不到,朝哪里射?”
三道身影骂骂咧咧,相互埋怨,沿著河岸往西边急追。
他们甘冒奇险,谋夺归一宗镇派之宝,结果却便宜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傢伙?
罪名由他们来担,好处让別人轻鬆摘走。
真是气煞人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