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还是快些弄来,钱要是不够,来找我,三头五百我借得起!”
煤厂门口,王聪送两人出门,临別时向俞斌叮嘱道。
“你挣那点子,还是留著给你孩子买零嘴吃吧!”
“对了!这个接著!”
俞斌把那一盒还没开封的人大扔在往聪手里。
而后,他蹬起倒骑驴,这老古董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慢慢远去。
身后,王聪大声喊著些什么,两人却听不真切。
折腾这一阵便又要到了黑天的点。
两人轮流蹬著倒骑驴。
车斗吱呀呀的响著,货很重光靠一双脚,並不能蹬得很快。
一个人骑,另一个人便在一旁推。
自县城回西山的路上多是上坡,倒骑驴缓缓地爬著,车斗后面则是两个累得气喘吁吁的汉子。
碰见下坡,两人总算省些力气,只用拉著点剎车,防止著倒骑驴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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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时有三轮从倒骑驴旁路过,只留下一片呛人的黑烟。
原本因铲煤弄得灰头土脸的两人此刻脸上便又要黑上几分。
“大哥!你刚才在煤厂里说的那个买三轮的事,是真的吗?”
一处平道,李建东瞪著倒骑驴,转头问身旁的俞斌。
玉斌点点头:“对,拉煤这活总不能一直用这倒骑驴不是?”
这事情已经没必要瞒著李建东了,当然,也瞒不住。
“那……”
李建东有些担忧若是玉斌买了三轮自己今后又要如何呢?
“嗯?咋了?”
此刻李建东的心思,俞斌已经猜测了李建东的想法,却未直接说破。
“没啥。”
李建东终是没有把继续搭伙的念头说出口。
现在两人的状態是搭伙,可要是买了车,俞斌自己出钱总不能再叫李建东搭伙分钱了。
至於叫李建东一起出钱搭伙,他也是没有这个打算的。
且不说李建东手里有没有买车的这个钱,便算是有,到时候车子买来算在谁的名下?
挣来的钱怎么分?车子坏了又要算谁的?
油钱又怎么算。
三轮车不像是倒骑驴,这中间的开销和乱帐实在不好算。
所以最好的方案就是单干!
盈亏自负!
这与是否凉薄没有关係。
俞斌两世为人,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关係越好的两个人越不合適在一块干活。
这人与人的关係之间若是要拉扯上一些利益,那便会变得脆弱无比。
他见过好多搭伙的“好哥们”,可最后无不是分道扬鑣。
两人分別时总会念叨著“常联繫”可此后便一次话说的比一次少。
他不想与东子处成这个样子。
搭伙的事情不成,可东子若是哪一天想要干些什么买卖,自己这个当大哥的一定鼎力相助。
夕阳缓缓落下,天色黑了下来,李建东卖力的骑著,两人无言。
俞斌和李建东到村子里时,已经是夜里七点多钟。
这过程要比预想的慢上不少。
拉了煤的倒骑驴更加重,骑的速度又要慢上不少。
途中两人又断断续续歇了半个小时,这才摸黑回到了村子。
倒骑驴吱呀吱呀的响著,缓缓摇进俞斌的家中。
东屋的灯仍然亮著,白炽灯泡散发出暗黄色的光。
屋內一个人影在炕边直起身,紧忙下地。
俞斌跳下车叫上李建东一同进屋。
“咋回这么晚?”
孙娟披著一件花袄出门,语气中有些不满。
“这不是煤重了些,骑著费劲!”
俞斌进了屋,將沾满汗水的衣裳脱掉,回头却发现李建东並未进门。
“进屋啊,东子!”
俞斌回头朝著,在院子中站著的李建东喊道。
“大哥,我就不进去了,天色不早了,特意给家里叮嘱了要给我留门……”
“回晚了不好。”
李建东转身欲走。
“哎!別啊!你嫂子都留好咱俩那份饭了!吃过再走!”
俞斌又跑出门想要拦他,却是被孙娟推回屋里,又抢在俞斌前面跑出门去拦下李建东。
“哎!嫂子我真不能再留了,太晚了家里要担心的!”
拉扯一番后,两人终究还是拧不过李建东,只能看著这个大个子直直出了门,隱没在夜色中。
“晚上做啥了?”
俞斌进了屋却是对一旁的孙娟问道。
“嘿嘿!你猜!”
孙娟俏皮的笑笑。
“能有啥,不就是那几样。”
“大米或者小米粥,乾麵子啥的。”
俞斌不以为意,只把日常吃的几样东西说出来。
“倒確实是麵食,不过不是你说这些。”
孙娟走到俞斌面前,把厚重的门帘撩开,露出那一张暗褐色的炕桌。
“哟!咯吱片汤!”
俞斌有些惊喜的走到炕边。
“你小点声!没看见小沅都睡著了?”
孙娟走到俞斌身边,打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小点声。
俞斌这才发现,俞沅正在被子中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本来想等你回来,一直在窗台旁边等著,没一会就靠在被垛边上睡著了。”
“这丫头是真沉,我抱她又铺被子可废了好大的劲!”
孙娟甩甩酸痛不止的胳膊。
“好好好,我家娟最能干了!”
俞斌把孙娟扶到炕边坐下,毫不吝嗇的夸奖道。
在初冬的深夜里仍然有人愿意为你留上一盏灯,时时向窗外望著,这实在是一种幸福。
俞斌是个懒嘴的人。
上一世,他羞於对家人的付出表示感谢,话在口中说出来,总是要变个味道。
这也让他和孙娟的关係越来越紧张,三天两头的吵架。
其实,在日常生活中多说几句谢谢,好好夸讚上几句,便能让这个日日忙里忙外的女人格外高兴。
但上一生的俞斌却是在中年过后才想明白这个问题。
而今见了孙娟,却只觉亏欠。
当时只道是寻常。
孙娟听了夸,先是有些惊讶。
而后,一张脸才后知后觉涨红起来,开始嗔怪起俞斌。
“老大人了,別不著调!”
嘴上虽是如此说,孙娟心里却是很受用。
俞斌有多久没有夸过她了呢?
上次好像还是怀上俞沅的时候。
其实这时候的孙娟也才22岁,放在后世也不过是才上大学的年纪。
也算是个年轻姑娘,试问哪个女子不想被自己的丈夫夸讚呢?
“你和沅都吃过了?”
“早吃了,这咯吱有些凉了,你等我去给你热热。”
说著孙娟便下了地,將那一碗咯吱端了出去。
“晚上冷,多穿几件!”
俞斌点点头叮嘱道。
孙娟脚步一顿,心中有些讶异。
俞斌这轴货转性了?咋这么心疼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