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斌睁眼,已经是次日的八点半,俞沅已经早早去了学前班。
俞斌伸了伸懒腰,起身活动活动。
年轻真好,折腾上一整天只需要睡上一觉就全恢復过来了。
这就是青春的资本啊!
俞斌长出一口气,看向窗外。
气温回暖,此时的窗子上的冰花已经融化成滴滴水珠。
透过模糊的玻璃,便看见成片的杨树影,若隱若现,单看形状便似是向上直伸著的白骨手掌。
今天是西山大集,这时间,孙娟已经出去了。
收拾好被垛,俞斌便放上炕桌,又掀起大锅的锅盖,拿出仍有余温的咯吱片汤。
咯吱,是阳市特產,材料多样,一般用绿豆面,苞米麵製成。
辽西一带盛產苞米於是大多数都用苞米麵配上酸汤食用。
俞斌拿著汤勺,在汤碗中搅了搅。
咯吱,真是怀念啊,这东西极为小眾又卖不上什么价钱,在十几年后渐渐淡出辽西人的视线。
毕竟有更好吃的大米白面,这东西就没啥人爱吃了。
俞斌俯下身,轻轻嗅了嗅。
都是汤味,却裹挟著一阵阵关於这个年代的记忆。
那些个如同著酸汤一般酸涩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放,像是过电影一般。
偶尔吃上这么一顿咯吱,还是不错的。
吃过早饭,俞斌便骑出倒骑驴,將李建东叫上往燕义清家中骑去。
那残缺的胶皮车把此刻冰凉无比,俞斌只觉得手上真好著呢刺痛。
苫布上仍掛著未化开的冰霜与水珠滑落的水跡。
谁说眼睛感受不到物体的冷呢?
俞斌每呼出一口气便在面前变成阵阵水气。
好在,路不远。
十几分钟后,一辆倒骑驴缓缓摇进燕义青家的黑漆大门。
燕义青出门来迎,就见被冻的直跺脚的俞斌二人。
“斌儿!东子!来来来!快进屋!”
燕义青向二人招招手,將两人唤进屋中。
他进了屋便拿出一个铝製茶壶,拿出一个淡红色塑胶袋取出一把茶叶,放在壶中。
拿过一个红色暖壶倒出热水沏上一壶红茶。
“赶紧暖和暖和,这一大早的,冻坏了吧?”
“也没有十几分钟的路,没冻著。”
俞斌拿起茶壶先是给燕义青倒上水復又给自己和李建东倒满。
吹吹茶边,轻轻抿上一口,一股暖流便似乎流过四肢百骸,让俞斌觉得自己又焕发生机。
“老叔,东西我是给你拉来了,先来505斤,差那1500左右斤我和东子剩下两天给你拉来。”
俞斌也不绕弯子,直接报出这次拉煤的量。
“要是没啥问题咱们这次先过秤?”
俞斌紧接著又提议道。
早些过秤是对的,方便结钱,若是等到两顿煤东到了再算,且不说他俞斌垫不垫得起这这煤钱。
若是到时候发现短了斤两就更是一笔烂帐。
燕义青点了点头。
“那就去市场吧,连著这倒骑驴一起过地秤。”
西山村大集就在市场里开著,燕义青这个提议也说到了俞斌的心坎里。
要说西山的哪个秤最准,那样一定是市场地秤,往来的车子最是信服这秤的准度。
“好,那就去市场!”
……
“去了皮一共是五百零五斤。”
市场的管理员,敲打著计算机,將车货总重与车子的单重相减得出了与俞斌所说相同的斤数。
“那老叔,咱们还是一单一结吧。”
“这次的煤算你九分三每斤,总共要你四十六块九毛六。”
俞斌正拿著帐本,核算出燕义青的钱数。
燕义青点点头,又打包里掏出一张五十块整的纸幣。
就要交在俞斌手里。
“老叔,这钱可不对!你要给我这些我找不开啊!”
俞斌连连摆手,不要这张票子。
“没事!当是你俩的辛苦费了!”
燕义青却是不以为意,便要把这钱塞到俞斌手中。
“哎呀!你快別撕吧了!这么老多人看著呢!”
燕义青语气有些不满,执意要俞斌收下这些钱。
“老叔!这不是咱们爷们请客!咱们现在是做生意!”
“亲兄弟还明算帐呢!这钱不能算上人情的,不然往后什么东西都要扯上点人情我这买卖哪里能成?”
俞斌死死按住燕义青的手掌,无比认真的说道。
燕义青一笑,对俞斌更待几分欣赏。
“那就这样,这钱一併记在你的帐本上,下一趟的钱在多出这三块多里面扣。”
“不算我白给你的,这回总行了吧!”
“看你那个倔驴样子!”
俞斌这才收下这张票子,又往那帐本上写写画画了一阵子。
今日净收入……四块五……
按这个收入速度,1000块的巨款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与校长预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俞斌暗嘆一声,也不知道这几天能不能在燕义青手里借出些钱来。
“东子!你在这等一会!我跟老叔有的事聊!”
想到这,他又叫李建东留在原地,將燕义青拽到一旁无人的地方。
“老叔,我上次说的那个借钱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俞斌左右看看,低声问道。
“你还差多少?给你老叔我透个实底!”
“不说了嘛!还差1000!”
“嘖!那不好弄啊,我最多给你弄来500。”
燕义青轻嘖一声,面露难色。
“500也行啊!我实话跟你说,我都和咱们村小学商量好了,学校这个冬天的煤可以包给我!”
“现在就少一台三轮了!就是人家和我说要快,一个星期就要给人家准信,开始拉煤了!”
俞斌压低声音和燕义轻咬著耳朵。
在这个年代500块已经不是小数目了,正常务工一年到头手里也就能剩下个500余钱。
“那这样,我回去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凑出个1000。”
“明天晚上你来我家里,到时候这一千块我拿不出,怎么著也能给你拿个五百!”
燕义青为什么敢答应的如此果断呢?
就是因为刚刚算帐时俞斌的那股被称之为“轴”的劲。
如果说这一倒骑驴的煤说明了俞斌的行动力,让燕义青看到了俞斌的劲头。
那无论如何也不多收钱,便更体现了俞斌的原则,这样的人绝不会拖欠自己的钱。
更不要说俞斌满脑子的门路,给他一台三轮,挣回这一千块只是个把月的功夫。
所以燕义青这个钱借的放心。
“哎!那就这么说定了!”
俞斌大喜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