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斌目光如炬，似乎要把李家二老那点心思统统看穿。
    “既然这样，你们在看著呢？”
    俞斌又抓起二人的双手摊在眾人眼前。
    这是两只怎样的手呢？
    一指白皙细嫩一看便不曾干过什么重活，只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两处老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另一只则要有意思的多，像是一片古战场，上面处处都是战斗的痕跡。
    满布的伤痕有新有旧，像是一条条深浅不一的沟壑。
    那些个发黄厚硬的老茧，像是干过几十年农活的老农才有的“战利品”！
    这只手也曾握过两年笔，只是没有留下笔茧的资格了。
    “大伙都说东子缺心眼，什么都不爭，什么都不抢。”
    “闷葫芦一样！”
    俞斌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为这个遭受了十几年不公的小兄弟倾诉。
    “可是，你们又有谁知道，东子才輟学的那半年偷偷去了多少次学校的墙根偷听？”
    “又有多少次，他在我家里偷偷的哭？”
    “斌子他不是傻！他是把这些事都往肚子里咽！他知道，和你们说没用！”
    俞斌的声音越来越大，此刻却是把身旁这个大个子那些个无人倾诉的事情一一说出。
    李母伸出手，颤抖著指向俞斌，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个人，两只手，几句话便將一个赤裸裸的现实展现在眾人面前！
    李家两兄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妈！我也不小了，往后的学费，我自己担著！”
    李建友率先开口，对眼前的李母说道。
    “哥！没事！我干得动！”
    李建东从没想过让哥哥去挣钱。
    “建东！哥哥不是个称职的哥哥，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李建友开口，拦下李建东接下来要说的话。
    可见，此时的李建友还没到丧良心的程度，起码比前世那个大学教授要强的多！
    “哥……”
    李建东有些哽咽，这么多年家里的人，从没有人跟他说过，他不需要背负什么。
    今天，是第一次！
    “不行！你好好读书！”
    李母此时更是急了，起身刚要反驳。
    “婶子！建友说的没错，他今年都二十多岁了，该自己挣点钱了！”
    “这对他来讲不是什么坏事！”
    俞斌开口把李母的话噎了回去。
    “给他保护的太好，或许会让他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
    俞斌语重心长，这话却不是要减轻李建东压力的说辞。
    只是此刻的李建友让他想起了前世那个不爭气的小儿子。
    他也是因为被自己和孙娟宠坏了，连独立都做不到，大学毕业好吃懒做什么都不想干。
    当然李建友还不至於到那种地步，毕竟是真的有学识在身，这个时代怎么说都不会混的太差！
    李母眼中闪过几分纠结，似乎是在犹豫。
    “东子啊！你真想跟这闺女成家？”
    沉默半晌的李父终於开口了。
    “想！我俩就想在一块！”
    李建东走到王秀英身旁牵起她的手说道。
    “那好！那就分家吧！”
    李父此时拿出一根烟，手里的火柴一直擦著，却怎么都划不著！
    俞斌从兜里拿出打火机打著火，递到李父面前。
    烟点著了，屋子里却是诡异的安静。
    “爸！你这是啥话啊！”
    李建东有些不解的问道。
    “就是，一家人说什么分家的事！”
    李母也跟著附和道。
    李父狠狠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向眾人摆了摆手。
    “小斌说的不错，建友和建东都长大了！”
    “咱们不能让建东老供著建友，建友也得想著法自己养活自己！”
    李父又抽了一口烟，重重的呼出，像是在嘆气一样。
    “他们的事，也该让他们自己拿主意了！咱们两个不掺和！”
    李父此时眼睛看向天花板，似乎这二十几年的光景在自己的眼中一闪而逝！
    是啊，自己两口子是不是对这兄弟两个管的太紧了呢？
    老大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他们只顾著他要什么，却忘了他到底想什么。
    老二干了这么多年的活，他们这么多年却是忽略了他的感受，只把他干活当作理所应当。
    他们两个实在是太自私了！
    李母仍想固执，要说些什么，却是被李父拦住。
    “算了吧！孩子长大了，你看看他们早就不需要咱们推著成长了！”
    “那彩礼……”
    李母仍然纠结著彩礼的问题。
    “给！咋的！咱家老大是孩子，老二就不是孩子？”
    李父灭掉菸头，瞪了一眼李母。
    “不过，这个家还是得分，你哥暂时不成家不分出去。”
    “你俩要是真要结婚，往后咱们就各过各的，你哥和我俩啥样用不著你两口子管！”
    李父又继续说道：“咱家就这么一个房子，你俩不嫌弃就分你们一个屋子，嫌弃了就自己去拿东西盖房子！”
    “盖房的钱我们没有！”
    “彩礼我跟你透个实底！”
    “咱家一共就一千二百块的存款，你要是拿就拿走六百块给这闺女当彩礼！”
    他说话开始平静下来。
    “要是觉得中，咱们就选个日子给这事定下来了！”
    “不行，我和你妈也没別的能耐！”
    李父此时说话像是老了十几岁，他只觉得一阵无力感席捲全身。
    孩子大了，自己也老了。
    从前的他们確实太偏心了！
    “就这么定吧！”
    俞斌確实赶在李建东开口之前说了话。
    “东子！你们对这个决定满意吗？”
    他问向李建东和王秀英。
    李建东此时却是愣住了，按说这个结果对他来讲本来就是最好的了。
    可是他的心里此时却不是滋味。
    他看著仰著头的父亲和愁眉不展的母亲，心里像是少了一块。
    这个家庭一直以来带给他的更多都是束缚。
    他努力，他沉默，他挣扎，但他没有一刻想过要挣脱！
    此时父亲说出那一句分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可，还能怎么样呢？
    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咱们先吃饭！”
    李父把头重新低下，对眾人提议道。
    此时的餐桌上一桌的菜品並无人动过。
    “东子终身大事解决了！好事！”
    李建友也跟著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