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太突然出现,突然伸手端碗,突然闷了大半碗水,把一整屋的人都惊呆了。
热气腾腾的客厅,仅剩炉子上坐著的开水壶“呜呜”啸叫。
“妈!干啥呢?”黄利琳紧隨其后冲了进来,就见老母亲手里捏著一只空碗。
她视线扫过饭桌周围的人,腾一下,老脸红透:
“这、这个,哈,吃著呢?”
除了支支吾吾隨便说点啥,黄利琳真不晓得该说啥。
黄老太心满意足放下手里的碗,也不提给自己老伴儿弄一碗药水的事情,转身就走,抬起袖子揩嘴。
她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一句话没有。
徒留黄利琳尷尬在当场,眼神根本不敢跟任何人对视,双手急得在围裙上搓啊搓。
这辈子,黄利琳都没这么丟人过!
空气安静到仿佛要凝固……
林熹微抬起眼,先是看了看王信达,再转向王浮光,又看了看努力憋笑的王雪娇。
艾玛!
不行了啊她也想笑!
林熹微的嘴角啊,逐渐逐渐翘起来,垂下眼睛,谁都不敢再看。
她甚至缓缓侧过头,脑袋顶在秦南城怀里,嘴角开始失控。
黄利琳实在是尷尬到无地自容,只能干咳一声,光速逃离现场:
“那啥,你们吃,我、我瞅瞅我妈,大冬天,別给老太太滑倒了。”
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一声清晰的“哎呦”!
得!
黄老太指不定真给摔倒了。
黄利琳扭头就跑,赶紧出去看自己老太太,究竟是咋回事。
她一走,屋內爆发一阵冲天响的哈哈哈哈……
林熹微笑得最猖狂,肚子一抖一抖,惹得孩子们也胎动频繁:
“哎呦!哎呦呦……小傢伙们又踢我,反抗呢!”
王雪娇抹了一把笑出来的泪:“你一笑,宝宝们就在肚子里感受地震,不踹你才怪嘍。”
林熹微也笑出了眼泪,止不住拍秦南城的大腿:
“忍不住吶太好笑了,躥进来就抢水,我以为、以为她会稍微铺垫一下呢,没成想,哈哈哈!”
王浮光却衝著林熹微竖起大拇指,眼里都是欣赏:
“难怪凤凰岛基地的人都夸你女诸葛,熹微,今个让我们大开眼界呀!”
王雪娇看了看桌边的空碗,也是喜不自禁:
“幸亏熹微出了这个主意,隨便倒了一碗水放在我爸跟前,不然呀,那老太太衝进来指定要跟熹微纠缠,討要灵丹妙药水。”
王信达也讚赏看过来:“女诸葛,锦囊妙计耍小人。”
“哪里、哪里。”林熹微很谦虚,摆摆手,仍旧忍不住乐呵:
“我就算再能算,也没算到人家衝进来就明抢,看来呀,老太太在怕死这个方面,怕到登峰造极境哦,哈哈、哈哈哈!”
……
小院外面。
黄老太摔了跤,躺地上起不来:“哎呦呦,我哩老腰、腰!”
黄利琳努力搀她起来,嘴里抱怨:“瞅瞅你,啊?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咋就偷鸡不成了?我明明就是成了!”
黄老太被摔得不轻,自己都爬不起了,竟是还能喜滋滋表示
“呵,王信达那碗药水,愣是被我端起来喝了,一滴不剩,哈哈!”
她开心得跟个什么似的,黄利琳却不晓得该摆出什么表情。
“你倒是得偿所愿,这以后,让我在他们跟前咋做长辈?”
黄老太浑不在意摇头晃脑:“长辈?他们当你是长辈吗?后妈难当,死了那条心吧!”
人老精,马老灵。
黄老太看透了一切,下手也迅速,脸皮?可以不要!
她只求自己得利,根本不顾別人死活。
黄利琳出了嘆气,也只能嘆气:“起来,趁老姚的车还没走,抓紧送你上医院。”
黄老太走路都走不利索,老腰一看就很严重,竟是嘴硬:“不去不去,何必花那冤枉钱。”
“哎呀!你差不多得了,指不定那碗根本不是啥药水,只是普通的清水……”
“琳子!住嘴!”黄老太根本不想、不能、不愿意听到这种话:
“咒你妈呢?能不能盼点好?我说那是药水,那就是药水!”
贪生怕死的黄老太,像是一个装睡的人。
“好、好好,是,那就是。”黄利琳只能顺著她的意思安抚:
“走吧,先送你上医院,瞧一瞧你这老腰。”
“不去!既然喝了她那灵丹妙药水,这点摔伤肯定不算个啥,过会子就没事了。”
黄利琳还想说啥,姚胜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琳子?琳子人呢?早饭还吃不吃?”
黄利琳赶紧搭腔:“哎!外头呢,妈摔了一跤,老姚、伟杰,快来搭把手。”
没两分钟,姚伟杰顶著鸡窝头靸著粗毛线鉤织的居家鞋出来了,眯著眼打哈欠:
“妈,我姥咋了?”
“摔著了,快来搭把手。”黄利琳看到儿子就像看到了救星。
姚伟杰倒是听话,走过来以后蹲下,背著姥姥回院子。
……
黄利琳一顿张罗,酱肉包出锅,摆上餐桌。
“伟杰,去端蒜碟。”黄利琳打发姚伟杰去厨房端捣好的蒜碟,吃包子吃饺子必备的蘸酱之一。
姚胜利紧跟著叮嘱一句:“別忘了拎醋壶哈。”
他早年在晋省长大、也在晋省加入了儿童游击队,因此,隨了晋省的一些饮食习惯,爱添点醋。
姚胜利看著餐桌边齜牙咧嘴的岳母,心里一阵阵的嫌弃:
[你个老东西,越来越不体面,越来越不像话,昨晚饭桌上就不消停,今早又去捣乱,瞅见你就心烦!]
当初,姚胜利为了落一个好女婿的名声,答应了黄老爹两口子住进来。
如今,这俩老东西让姚胜利无比烦心!
他们简直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具象化——
先是老两口住进来赖著不走,后是各种大大小小占便宜,拿著这边的东西就去贴补两个儿子。
再后来,老两口都不遮掩了,当著姚胜利的面儿,堂而皇之拿东西走。
现如今,老两口知道自己年纪大了,黄老爹更是一只脚迈进棺材的人了,愈发放肆占便宜!
他们为了照应好几个孙子,一看到姚胜利就说给孙子安排工作的事情。
京都吶,天子脚下,哪个工作岗位不是香餑餑?
即便是后海扫厕所的岗位,那都是铁饭碗!
姚胜利对岳丈一家人,不胜其烦。
没去凤凰岛之前,姚胜利还不吭气忍一忍。
去了凤凰岛,姚胜利跟秦南城和好了,又看到林熹微怀了双胎,哪怕这俩孙子不跟姚胜利的姓,他暂时也认了。
等林熹微再生一个,就不信还不跟他老姚家的姓!
姚胜利都打定了主意,只要有个孙子跟他的姓,现在这座院子他就给这个孩子!
这里可是过去的贝勒府,京都真正的黄金地段,等以后,有钱你都买不到!
因此,现阶段的姚胜利,最討厌替他得罪林熹微与秦南城的人。
“刚才……去老王那边干啥了?”
黄利琳听到姚胜利这话,脸色止不住白了白,眼神更是躲闪怯弱:
“哦,也没干啥,请南城跟熹微过来吃饭,没成想,他俩在老王那边已经吃上了,呵呵、呵。”
姚胜利站在院子里也都听见了,还看到了一些东西,不过,他没拆穿,眼神微妙看了看岳母。
……
饭后。
姚胜利、秦南城、林熹微、王浮光都上了姚胜利的配车,准备去往红枫林开会。
本次的全军高级別会议,组织上安排在红枫林。
京都的红枫林,不止有康养院与度假山庄,还有国家级的烈士陵园,甚至旧时代的皇帝避暑山庄。
红旗车平稳行驶在宽阔的大街上,一路朝著北边驶去。
车內,姚胜利唉声嘆气:“我那丈母娘,啊,跌跤了,让她上医院吧,她犟,不去。”
林熹微抬头看了看秦南城,两口子坚决不插嘴,都在努力憋笑。
王浮光与姚胜利算是异父异母的兄妹,自幼打闹著长大,彼此说话格外不客气:
“您那丈母娘吶,上躥下跳,街坊邻里谁不清楚?爬墙偷听可在行了,跌跤,迟早的事。”
王浮光一张嘴,淬了毒一样,听得林熹微与秦南城心里暖暖的哦~
姚胜利心塞得直薅头髮!
王浮光幸灾乐祸:“哎?当初迎进门那股子热情呢?淡了呀!”
姚胜利被王浮光差点气死,白一眼她:“此一时,彼一时,我说,能不能不要那么损?!”
王浮光的嘴,气死姚胜利的匪:“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让你听我的话,你非是不,吶,美了吧?”
冷不丁,秦南城补刀:“美!当然美!老姚同志美太太哩!”
姚胜利气到恨不能跳车!
“行了、行了,甭跟我人五人六幸灾乐祸了,一人一个主意,帮我撵走他们,我瞅瞅谁的具有建设性。”
王浮光直接给回覆:“撵就完了,留著等他们在家又过年呀?”
秦南城更直接:“怕是到不了过年,瘫子就会死在我爷奶屋里。”
不怪秦南城对黄老爹没好话,小时候,黄老爹偷么揍过他。
只不过,最终结果是秦南城把黄老爹揍了,腿都一瘸一拐100天。
“你俩这话不具备执行性,过!”姚胜利把希望寄托在儿媳妇身上,亲切一笑,雷雨转晴:
“熹微吶,凤凰岛基地女诸葛,你帮爸爸想一想,如何才能不得罪人又撵走岳父岳母?”
林熹微回看秦南城,见丈夫暗暗眨了一下眼,表示同意。
於是乎,林熹微笑嘻嘻给了一个腹黑老六主意:
“您岳母不是跌跤了?抓紧送去医院治疗,顺手……把您岳父也送去,通知他们儿子去照顾,再把他们的东西都打包送去医院,然后,您安排装修工翻新爷奶那屋唄~o(* ̄︶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