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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不相干的人
    离开徐家胡同,自行车拐上了稍宽些的马路。
    傅景南蹬著车,一路沉默,脊背挺得笔直,却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
    苏梨:“……”
    她就知道,这多半是见了徐云,心里那根陈年旧刺又被勾了出来,不痛快呢。
    想想也是,任谁摊上那么个妈,心里头都得堵个大疙瘩。
    可这么闷著也不是办法,现在这人可是自己认定的未来丈夫,总不能看著他一个人生闷气。
    她轻轻嘆了口气,手臂环上了傅景南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还生气呢?”
    那语气又温又软。
    傅景南没立刻回答,车速似乎缓了一瞬,过了几秒,才听见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沉。
    “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当。”
    苏梨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竖起尖刺的大型动物。
    “你看今天,舅舅、舅妈、珊珊姐,还有小安安,多喜欢你,多欢迎咱们。
    老太太……心里也是疼你的。
    为了一个不在意你的人,让这么多在意你的人担心,多划不来。”
    傅景南还是没说话,但苏梨感觉他后背的肌肉似乎放鬆了那么一点点。
    她继续温声道:“再说了,现在多好啊!
    爷爷奶奶身体健康,你自己又有本事,马上还有我这么个好对象。”
    话没说完,苏梨自己声音里先带著一丝笑意。
    “等我过了二十岁,咱们就结婚,往后咱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比什么都强。
    那些不痛快的人和事,就让他们留在后头,越远越好。”
    良久,傅景南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胸口的鬱气仿佛隨之散了些。
    他空出一只手,向后准確握住了苏梨环在他腰间的手,用力捏了捏。
    “十九。”
    苏梨:“二十,不能再小了。”
    傅景南:“……”
    消散的鬱气怎么好像又回来了呢?
    车轮轧过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下来,带著些微的暖意。
    车子路过一个小广场,看到几个孩子正在结冰的地面上玩。
    那冰面是前两天下雪化水又冻上形成的,光溜溜一片。
    孩子们也不讲究,就穿著棉鞋,跑几步然后双脚一併,借著惯性就能滑出去老远,嘻嘻哈哈的,玩得满头大汗。
    苏梨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眼睛发亮。
    这种“出溜滑”,上一世的她小时候也常玩,这会儿看见,脚底板直痒痒。
    她拉了拉傅景南的衣服:“景南,停一下,我想过去瞅瞅。”
    傅景南停了车。
    苏梨几步就跑到冰场边上,跃跃欲试。小心地用脚底蹭了蹭冰,挺滑的。
    她回头冲傅景南笑笑,然后退开几步,学著孩子的样子,小跑了两步,猛地收脚站定。
    “哎!”她低呼一声,身子果然顺著冰面滑了出去。
    一开始有点晃,胳膊张开划拉了两下才稳住。
    找到了感觉,她就自在多了,又试著滑了几下,虽然姿势算不上多灵巧,脸上却笑开了花,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睛亮晶晶的。
    傅景南没过去,就靠在自行车旁边远远的看著。
    看她差点摔了又自己稳住,看她滑得高兴了还试著转个小弯。
    她穿著件红色棉袄,在灰扑扑的冬天背景里特別显眼,像个突然闯进画面里的活泼音符。
    看著她在冰上简单又快乐的样子,傅景南心里头那点从徐家带出来的沉闷,不知不觉就散了。
    刚才那顿饭吃得再憋屈,看见徐云心里再堵得慌,好像也没那么要紧了。
    他有苏梨,有自己往后要奔的日子,那些不痛快的人和事,丟在后面也就丟在后面了。
    “傅大哥?真是你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有些刻意拉近的熟悉,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彆扭。
    傅景南转身。
    身后站著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三四岁,个头挺高,穿著时下干部子弟间流行的呢子大衣。
    脸庞白净,只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像是蒙著一层阴翳。
    傅景南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是齐朔。齐家老二的儿子,他姐姐是……
    “齐朔?”
    傅景南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怎么在这儿?”
    他记得清楚,齐家住在东城的五號院,离这片军区附近的广场少说也有五六里地。
    平白无故晃悠到这里,有些蹊蹺。
    齐朔却像是没听见他的问题,他的目光越过傅景南,直直地投向冰面上那个穿著红棉袄、身姿灵动的身影,眼神暗了暗。
    “傅大哥,那……就是你未婚妻吧?”
    他扯了一下嘴角,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语气有些沉闷。
    “听说你们快订婚了?呵,动作真够快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傅景南,那眼神里的阴鬱几乎要溢出来:
    “那你把我姐姐齐玥放在哪儿?傅景南,你別忘了,当初我姐是为了谁,才远走他乡出国的!”
    傅景南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齐朔,”傅景南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和你姐姐之间,从没有任何超出普通同志或者世交兄妹的关係。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她为什么出国,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
    他的目光锐利地刺向齐朔,意思很明显:到此为止。
    齐朔被他这毫不留情面的態度噎了一下,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也掛不住了,青白交错。
    他显然没料到傅景南会如此直接强硬地和他姐姐撇清关係。
    在原地僵了两秒,他咬了咬牙,最后狠狠瞪了一眼冰场方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好,好……傅景南,你记著今天的话。”
    丟下这句没头没尾、近乎威胁的话,齐朔猛地转身,裹紧大衣,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透著浓浓的不甘和愤懣。
    傅景南看著他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指尖的香菸已经燃了一小截,长长的菸灰颤巍巍地掛著。
    他抬手,將烟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苏梨似乎玩累了,正慢悠悠地朝边上滑来,红扑扑的脸上带著心满意足的笑,朝他挥了挥手。
    傅景南看著她,脸上也不自觉地鬆动了,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好玩儿?”他问。
    “嗯!”苏梨重重点头,呼出一团白气。
    “那人是谁?”她好奇地问道。
    貌似和傅景南谈得不好的样子。
    “一个不相干的人。还有,以后见了,不要搭理他。”
    那傢伙阴晴不定的,和他那个母亲一模一样。
    可不要伤了他家这个小丫头。
    “好的!咱们回家。”
    苏梨眨了眨眼,看来这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秘辛?
    两人重新上了自行车。
    傅景南蹬起车子,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后座上,苏梨的手依旧环著他的腰,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