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长矛停在了龙葵胸前不到半寸的位置。
矛尖上那足以將玄仙瞬间化为血水的剧毒冥气,还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腐蚀出一缕缕腥臭的青烟。
但那两根修长白净、看起来没有半点老茧的手指,就那么稳稳噹噹地夹著矛锋。
像是在饭桌上漫不经心地夹住了一根无足轻重的竹筷子。
金仙巔峰的冥將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
他死死握著矛杆,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完全褪去。
体內的冥气像开了闸的洪水般不计代价地涌入矛身,想要將长矛往前再送哪怕一毫米。
没用。
纹丝不动。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较量,而是双手扒著一座焊死在九幽地壳深处的亿万钧仙金铁山在拔河。
冥將艰难地抬起头,顺著那两根手指,看清了挡在面前的人。
白衣,墨发,嘴角沾著一粒瓜子壳碎屑。
大圣一重天。
就是刚才在城墙上翘著二郎腿嗑瓜子的那个人族。
冥將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跨越空间的移动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冥道本源大阵的法则封锁呢?连灵仙都能压爆的空间禁錮呢?
他来不及想出答案了。
苏晨的脑內弹幕倒是已经开始正常营业。
【妈的,这毒液味道真冲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化粪池炸了。】
【不就是大阵压了一下吗?退在后面当个安静的肉盾不好吗?非要丝血衝进人堆里送人头。】
【这年头带个满级兵出门还得老子当急救医生。】
表面上,苏晨连头都没回。
声音不大,语气慵懒,像是在跟街边小贩討价还价。
“这种垃圾破烂……”
他掀了掀眼皮,余光扫了冥將一眼。
“也配碰我的人?”
冥將的面孔瞬间扭曲。恐惧和愤怒把他的五官拧成了一团。
“你——”
话音未落。
苏晨的两根手指极其隨意地微微错位,一搓,发力。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全场。
那根由九幽冥骨锻造、足以洞穿仙金的白骨长矛,从矛尖开始寸寸崩碎。
裂痕沿著骨干飞速蔓延。
堂堂金仙级法器在苏晨指间就像放久了的酥脆麻花,碎成了漫天白色粉末。
但崩碎的不仅是长矛。
一股完全超出了金仙认知范畴的反震巨力,沿著碎裂的矛杆排山倒海般倒灌而回。
冥將的一双粗壮臂膀在同一瞬间轰然炸开。
骨肉分离成泥,墨绿色的冥血呈辐射状狂喷。
“不——!!!”
连一个完整的字眼都没能喊出来。
纯粹的物理力量贯穿了他的五臟六腑。整个身体在半空中毫无悬念地炸成了一团漆黑腥臭的血雾。
血雾隨风飘散。
落在焦土上,冒著青烟。
全场死寂。
那些刚才还红著眼举刀准备围剿龙葵的冥界士卒,脸上的凶狠瞬间被纯粹的恐惧取代。
“噹啷——噹啷——”
几把骨刀从发软的手中滑落,砸在焦土上。
有几个甚至当场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没人敢动。
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呼吸。
而此刻。
修罗场的正中央。
龙葵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那个背影。
暗金色的竖瞳瞪得很大,呼吸停滯,大脑还没来得及从“准备英勇就义”的惯性中切换出来。
白衣上沾了灰。
袖口蹭了一块黑泥。
玉簪歪得离谱。
站姿还是那副没骨头一样的懒洋洋德行。
但不知道为什么。
在冥道大阵的法则碾压下,在漫天铅灰色的死亡阴云中,这个背影看起来,比她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座仙山都要宽。
龙葵的喉结猛地动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发酸,那股陌生的湿润感正在疯狂上涌。
龙葵猛地別过头,死死咬住下嘴唇。铁锈味在嘴里瀰漫都顾不上了。
【不许哭!】
【龙葵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龙族流血不流泪,更何况你是堂堂仙龙族纯血公主,在战场上大腿骨断了都没吭过一声!】
【不能因为混蛋未婚夫刚好救了你一命就隨便破防.....不能!太丟龙了!】
她在心里疯狂进行著自我建设,拼命憋回那层水雾。
就在这即將升华的感人时刻。
苏晨拍了拍手上的骨头粉末。
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说,你当初追杀我那股狠劲去哪了?”
龙葵脑子里的自我感动戛然而止。
“……”
苏晨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像极了记帐先生发现帐本上多了一笔坏帐。
“我还准备让你继续给我倒茶呢!”
龙葵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崩出来。
眼眶里那点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酸涩,瞬间被一股想要拔出龙枪捅死眼前这人的暴怒冲得一乾二净。
感动?
去他妈的感动!
把老娘的眼泪还回来!
“苏!晨!你——!!”
她咬牙切齿地咆哮,暗金竖瞳里再次燃起了想要杀人的炽烈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