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深吸一口气,將那点混乱的粉红色泡沫强行塞进脑后。
行吧,先存档。
这个“龙葵突然亲我”的未解之谜,容后再追查。
他嘆了口气,隨手扯了件外衣披上,趿拉著鞋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一开,钱多多正顶著一脑门子虚汗在外麵团团转,胖脸煞白,十根手指绞在一起跟搓麻绳似的。
而在钱多多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著的正是那位天南仙域第一白富美,灵宝商行如今的实际掌舵人——谢惊鸿。
此刻的谢惊鸿哪还有平日里那种千面神女的从容风范。
她穿著一身明显是仓促披上的银纱长裙,墨发如瀑般散在肩头,连根簪子都没来得及戴。
那双招牌的狐狸眼没了往日的灵动狡黠,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焦躁,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银狐。
虽然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但苏晨的內心弹幕只有一行字——
【哟,天南仙域第一白富美,大半夜披头散髮来敲我的门。这怕不是出大事了。】
苏晨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著:“大半夜的,谢大小姐这是准备来给我查房,还是想通了准备给我暖床啊?”
这咸鱼味儿冲得谢惊鸿额角青筋直跳。
她连理都没理这句调戏,直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钱多多,迈步就闯进了苏晨的房间,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关死。
甚至还极其熟练地在门上打下了几道隔音阵法。
手法之快、之精准,活像个深夜翻窗的惯犯。
门外的钱多多嚇得一哆嗦。
他呆呆地看著紧闭的房门,胖脸上的表情从担忧转为震惊,又从震惊滑向一种微妙的八卦。
这年头白富美都这么倒贴的吗?
连门都反锁了?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耳朵不自觉地贴向门板。
片刻后,他理智回笼,猛地想起自家老板那张笑眯眯的脸背后是什么级別的暴力机器。
缩了缩脖子,躡手躡脚地溜了。
边走边在心里给自己念叨: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我钱多多今晚就是个聋子。
回到自己房间后,钱多多瘫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方才谢惊鸿那副仓皇失措的模样。
他十根手指下意识拨弄起算盘。
噼里啪啦。
“灵宝商行的大小姐大半夜来找老板……面色如土、浑身发抖……这要是商行出事了,那咱的合作协议会不会打水漂?那可是未来百年三成的分红啊!”
算盘珠子越拨越快。
“不对不对,也可能是老板要加码收购……那利润空间……”
他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贼光,但很快又被恐惧盖住了。
唉。
老板的事儿,他一个打工的还是別瞎操心了。
明天问就是。
……
房间內。
苏晨看著谢惊鸿这做贼一样的阵仗,不紧不慢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茶已经凉透了,跟他现在的心一样凉。
刚才还在被母暴龙强吻,这会儿又要被白富美逼宫。
当老板真他妈累。
“说吧,”他吹了吹茶沫,语气散漫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样,“天南仙域的灵脉炸了?还是你家宝库被人搬空了?能让你堂堂谢大小姐连形象都不顾,披头散髮跑来敲男人的门,这事儿肯定小不了。”
谢惊鸿走到苏晨对面,双手死死按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银纱裙摆下,那惊心动魄的曲线若隱若现,但她显然完全没心思搞这些。
“谢伯安,不见了。”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一道天雷还重。
苏晨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张总是带著散漫笑意的脸上,破天荒地收敛了几分懒散。
不是紧张,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预期被印证后的冰冷確认。
“不见了?”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往上挑了一寸。
“他可是被你亲手扒了权限,关在绝死地牢里。那种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连空气都不流通。他一个废了八成修为的半残老头,能插上翅膀飞了?”
“这就是最让我不安的地方。”谢惊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声音里还是透著一丝怎么都压不住的颤抖,像琴弦绷到了极致。
“绝死地牢的阵法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跡。从外面看,一切完好无损。”
她一字一顿,“看守地牢的四名宝仙长老,没有任何抵抗的痕跡——他们甚至连示警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全部成了乾尸。”
她的声音在说到“乾尸”两个字时,微不可察地哽了一下。
“就像被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瞬间抽乾了浑身的精血和本源。谢伯安,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没有痕跡,没有残余波动,什么都没有。”
乾尸。
抽乾本源。
无声无息。
苏晨听到这几个字,脑海中的弹幕瞬间刷新——
【噬仙魔宗。】
【果然来了。】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终究是坐不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把茶杯在手里转了两圈,指尖轻轻敲击著杯壁,“叮叮”的清脆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
直勾勾地盯著谢惊鸿那双慌乱的狐狸眼。
目光锐利,带著一种洞穿人心的审视,就像一头在暗中蛰伏了很久的猎食者,终於闻到了猎物的血腥味。
“谢大小姐,”苏晨慢条斯理地开口,语速忽然慢了半拍,“你们灵宝商行筹备的那场万界拍卖会,原定是两年半后举行,对吧?”
谢惊鸿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
两件事之间的逻辑链,她一时没接上。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没错。万界拍卖会干系重大,压轴拍品又是那块残破的三阶仙体髓心。
我们需要至少两年时间向周边各大仙域散发请柬,做好宣发、预热、布置。
你问这个干什么?跟谢伯安的事有关?”
苏晨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啪。”
苏晨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鼻尖几乎要和谢惊鸿碰到一起。
那双平日里总是睡眼惺忪的桃花眼,此刻凝著一层薄冰。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我等不了两年半了。”
谢惊鸿的呼吸微微一窒。
苏晨死死盯著那双狐狸眼,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通知你手下的人。一切计划取消。把万界拍卖会的档期给我提前——”
“就在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