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山谷中的狂热崇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纪律森严的敬畏。
在加尔的指挥下,脱胎换骨的狗头人们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作秩序。
它们不再像过去那样混乱地爭抢食物,而是在新任眷属之长的分配下,有条不紊地领取著属於自己的那份烤肉。
每一个狗头人看向加尔的眼神,都充满了狂热的崇拜,而看向山坡上那尊伟岸身影的目光,则只剩下最纯粹、最虔诚的信仰。
阿克顿默许了这一切。
他庞大的身躯蛰伏在山坡上,如同一座融入黑夜的火山,看似静謐,內部却蕴藏著足以焚毁一切的力量。
他冷漠地审视著自己一手缔造出的新秩序,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一块小小的基石。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而在距离山谷数里之外的另一片丘陵地带,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加骯脏混乱的营地里,正上演著一场截然不同的骚动。
这里是“烂泥”地精部落的聚居地。
数百个绿皮肤的矮小生物挤在用烂泥、兽骨和破烂木头搭建的简陋棚屋里,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和腐烂气味。
几堆篝火燃烧著,映照出地精们脸上狡黠、贪婪而又懦弱的神情。
“砰!”
部落最中央,也是唯一一座还算像样的、用石头垒砌的帐篷里,一个身材比同类高大不少,腰间围著一张不知名野兽毛皮的大地精,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木桌。
桌上的烤肉和浑浊的酒水洒了一地,引得周围几个亲卫地精一阵骚动,却又不敢上前。
“真龙?怪物?你们这群胆小的废物,是想告诉我,那群连刺猪屁股都不敢捅的蠢狗头,现在有了一条真龙当靠山?”
大地精族长“尖牙”格里克,用它那沙哑难听的嗓音咆哮著,唾沫星子喷了跪在它面前的几个斥候一脸。
它那双三角小眼里闪烁著凶残和不信的光芒,脸上丑陋的疤痕隨著愤怒的表情而扭曲,显得愈发狰狞。
“族……族长……是真的!我们亲眼看到的!”为首的斥候嚇得浑身发抖,几乎是哭喊著辩解,“那……那头龙,比山还大!红色的鳞片,金色的眼睛……它只是看了一眼,我们就感觉要被烧成灰了!还有……还有狗头人的头儿,那个叫加尔的,被龙餵了血,然后……然后就变成了一个半龙的怪物!比我们部落最强的勇士还要高大,还要强壮!”
“放屁!”格里克又是一脚,直接踹在了那斥候的脸上,將它踹翻在地,“龙血?变成怪物?你们是喝多了劣质的蘑菇酒,脑子坏掉了!真龙是何等高傲的存在,会看上那群挖矿的蠢狗?就算有龙,也肯定是路过而已!”
格里克在帐篷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它打心底里不相信斥候的话。
在它的认知里,狗头人就是天生的奴隶和苦工,是它们地精隨意欺凌、抢夺的对象。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它,这群奴隶有了神做后台,它如何能够接受?
但斥候们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又不似作偽。
“族长,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亲卫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如果是真的,我们再去抢它们的矿石和食物,会不会……”
“闭嘴!”格里克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著那个亲卫,“抢!为什么不抢!就算有龙又怎么样?巨龙那么高贵,难道还会天天守著一群狗头人不成?它们最近挖矿的动静越来越大,肯定又找到了什么好矿脉!我们必须去看看!”
贪婪最终战胜了恐惧。
格里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三角眼里闪烁起贪婪的光芒。
狗头人部落的壮大,在它看来不是威胁,而是一块变得更肥美的肉。
它不能容忍这块属於自己的肥肉,被別人,哪怕是一头龙给叼走。
“听著!”格里克下达了命令,“明天天一亮,集合五十个战士,去狗头人的矿洞看看。记住,別走得太近,先扔些石头,骂几句,看看那群蠢狗的反应。如果它们像以前一样缩著头不敢出来,那斥候说的就是谎话!我们就衝进去,把它们新挖的矿石和食物都抢过来!如果它们敢反抗……”
格里克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那就打断它们的腿,让它们知道,这片丘陵,到底谁才是主人!”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刚洒满山谷。
经过一夜的蜕变和適应,加尔已经完全掌控了体內奔腾的力量。
它站在营地前的一块高岩上,目光如炬,审视著下方正在集结的族人。
在它的身后,是十名同样接受了龙血改造的龙脉狗头人战士。
阿克顿並没有吝嗇自己的血液。
昨夜,他又挑选了十名最强壮、最忠诚的狗头人,用同样的方式进行了改造。
虽然因为龙血的稀释,它们蜕变的程度远不如加尔,身高只增长到了一米二左右,鳞片也只是呈现出淡淡的暗红色,但它们的力量和智慧,同样远超过去的同类。
此刻,这十名龙脉战士,就是加尔最核心的武力,也是阿克顿统治这个部落的暴力延伸。
“列队!”
加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下方近百名普通狗头人闻声而动,虽然动作依旧有些笨拙和混乱,但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盘散沙的模样。
它们按照十人一队,勉强排成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方阵。
每个狗头人的眼中,都燃烧著对力量的渴望和对神明的狂热。
它们看著高岩上如同战神般的酋长加尔,以及他身后那十名气息凶悍的龙脉战士,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嚮往。
它们知道,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为伟大的主人挖到足够多的矿石,献上足够的忠诚,或许有一天,也能获得这份脱胎换骨的无上荣光。
就在加尔进行著简单的操练,试图將纪律这个概念灌输给它愚昧的族人时,远处,一阵嘈杂的、充满恶意的叫骂声和石块破空的声音传了过来。
“嘿!那边的蠢狗们!爷爷们来看你们了!”
“快把你们挖到的亮晶晶石头都交出来,不然就砸碎你们的狗头!”
几十个绿皮肤的地精,出现在了山谷的入口处,它们躲在岩石和树木后面,一边用污言秽语挑衅,一边將手中的石块和削尖的木矛扔向狗头人的营地。
这是它们惯用的伎俩,以往每次都能把狗头人嚇得屁滚尿流,然后它们再一拥而上,肆意抢掠。
营地里的普通狗头人立刻出现了一阵骚动,长久以来被地精欺压的恐惧,已经刻入了它们的骨子里。
不少狗头人下意识地就想躲藏和逃跑。
“肃静!”
加尔的咆哮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狗头人的耳边炸响。
那声音中蕴含的一丝龙威,瞬间镇住了骚动的族人。
它转过身,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眼瞳,冰冷地望向谷口那些上躥下跳的地精。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它的胸中燃起。
曾几何时,它们就是这样被这群骯脏的绿皮生物欺凌、羞辱,甚至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同族被虐杀而不敢反抗。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它们是伟大主人阿克顿的眷属!
它们的身体里,流淌著高贵的龙之血脉!
岂能容忍这群卑贱的生物在此饶舌!
“所有族人,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加尔对手下的普通狗头人下达了命令,隨后它猛地一挥手,指向谷口,“龙脉战队,隨我出击!让这群绿皮杂碎,尝尝龙之怒火!”
“吼!”
十名龙脉战士齐声咆哮,它们眼中同样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力量的提升,让它们渴望一场战斗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加尔一马当先,从高岩上一跃而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它那强壮的身躯如同一头猎豹,带著一股狂暴的气势,冲向了谷口。
十名龙脉战士紧隨其后,它们奔跑的速度和力量,远非昔日可比,沉重的脚步声匯集在一起,竟让地面都微微震颤。
谷口的地精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它们想像过狗头人会像以前一样跪地求饶,或者鼓起勇气扔几块石头还击,但它们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以如此凶猛、如此有组织性的姿態,发起了决死衝锋!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
那將近一米五的身高,那身暗红色的狰狞鳞甲,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这不就是斥候口中那个变成了“怪物”的狗头人酋长吗?
“是……是怪物!它们衝过来了!”
“快跑啊!”
地精们引以为傲的狡诈和凶残,在绝对的力量和压迫感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它们引以为傲的“勇气”,不过是建立在欺凌弱者之上的虚假產物。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地精们怪叫著,扔下手中的武器,转身就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然而,它们的速度,又如何能与脱胎换骨的龙脉狗头人相比?
“死!”
加尔的咆哮声中,它的速度再次爆发,几个呼吸间便追上了一个落在最后的地精。
它那变得粗壮有力的右爪猛地挥出,锋利的爪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那个地精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它的整个上半身,就被加尔一爪子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和破碎的內臟,瞬间洒满了大地。
浓烈的血腥味,彻底点燃了所有龙脉战士心中的暴戾和杀意!
它们如同虎入羊群,冲入了四散奔逃的地精队伍中。
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开始了。
龙脉战士的力量、速度、防御,都对普通地精形成了碾压性的优势。
地精们那简陋的骨矛和石斧,砍在它们新生的鳞甲上,只能发出一连串“叮叮噹噹”的脆响,连一道白印都难以留下。
而龙脉战士的反击,却是致命的。
它们有的用利爪轻易地撕开地精的喉咙,有的用强壮的身体直接將地精撞得骨断筋折,有的甚至学著加尔的样子,用嘴里新生的、锋利的牙齿,活生生咬断了地精的脖子。
惨叫声、哀嚎声、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在山谷入口处奏响了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
加尔並没有沉浸在虐杀的快感中。
它脑海中那片被龙血开启的清明,让它始终牢记著自己的任务。
它没有去追杀那些已经嚇破了胆的漏网之鱼,而是用一记凶狠的咆哮,命令手下停止了追击。
“够了!把这些杂碎的尸体拖回来!”加尔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龙脉战士们虽然意犹未尽,但对於加尔的命令,它们不敢有丝毫违抗。
它们开始拖拽著那些残缺不全的地精尸体,返回营地。
山谷中的普通狗头人们,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血腥而又辉煌的一幕。
仅仅十一骑,一个衝锋,就將过去需要它们整个部落仰视、恐惧的五十名地精战士,杀得丟盔弃甲,溃不成军!
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这是何等伟大的胜利!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酋长万岁!”
“伟大的主人万岁!”
所有的狗头人,都用最狂热的眼神看著它们的新领袖加尔,以及他带回来的战利品——十几具地精的尸体。
它们第一次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为强者的尊严。
而这一切,都是山坡上那位伟大的存在所赐予的!
狗头人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狂热。
加尔將地精的尸体,如同祭品一般,整齐地码放在阿克顿所在的山坡之下,然后单膝跪地,恭敬地匯报:“伟大的主人,您的僕人加尔,已经击退了来犯之敌。请您降下神諭!”
阿克顿缓缓睁开了他那双熔岩般的龙瞳。
对於这场小小的胜利,他並不意外。
这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碾压。
他在意的,是加尔的表现。
懂得克制,没有被杀戮冲昏头脑;
懂得指挥,初步展现了领导能力。
作为第一件作品,还算合格。
“做得不错。”阿克顿的声音平淡,却让加尔激动得浑身颤抖,“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敌人,是杀不完的。想要获得真正的安寧,就必须摧毁它们的巢穴。”
“摧毁巢穴?”加尔微微一愣,隨即领悟了主人的意思。
它的眼中,爆发出更加炽热的光芒,“主人,您的意思是……主动出击?”
“去吧,加尔。”阿克顿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群逃回去的败犬,会把恐惧带回它们的部落。但恐惧,同样会滋生愤怒和仇恨。它们会集结更多的数量,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在它们集结完成之前,给予它们雷霆一击。”
“可是,主人,”加尔有些迟疑,“地精的数量远在我们之上,它们的营地……”
“我不是让你去硬拼。”阿克顿打断了它的话,“用你的脑子去思考,加尔。龙血带给你的,不只是力量。”
阿克顿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將一幅简单的山川地形图,以及一个清晰的作战计划,直接烙印在了加尔的脑海里。
那是一个典型的伏击战术。
利用地精们战败后必然会產生的轻敌和急躁心理,在它们前来报復的必经之路上,一处名为“一线喉”的狭窄峡谷设下埋伏。
加尔瞬间便理解了整个计划的精髓。
它的心中充满了对主人智慧的无限崇拜。
如此精妙的战术,是它过去那颗愚钝的脑袋,想都不敢想的。
“去准备吧。诱饵,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阿克顿缓缓地说道。
加尔重重叩首,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