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樊楼。
今夜这里不仅是销金窟,更是修罗场。
一张入场券黑市炒到三百贯,还得验资——身家不过万贯者,滚去一楼喝茶。
这是江临定的规矩: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顶楼露台,气氛诡异。
四周被黑绒布封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没有丝竹管弦,没有美酒佳肴,只有二十把硬邦邦的太师椅。
汝南郡王赵允让坐在头把交椅上,手里那对极品狮子头快被捏碎了。
“苏子瞻在搞什么鬼?”
他堂堂太宗血脉,平日里也是被供著的主,今晚花大价钱进来坐冷板凳?
“我看他是脑子坏了!”旁边紫袍老者冷哼,“半个时辰了,连个鬼影都没见著!这是把我们当猴耍?”
幕布后。
苏軾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透过缝隙看著那一双双要吃人的眼睛,腿肚子转筋:“山长!要炸了!赵王爷都在摸腰带了,那是他抽人的前兆!赶紧让秀娘上去唱个《十八摸》顶一顶吧!”
“慌个屁。”
江临翘著二郎腿,淡定地吐掉瓜子皮,手里把玩著那根镶满红宝石的粗大铜管。
“子瞻,学著点。对这帮大爷,你越跪舔,他越拿你当孙子。你越是高冷,把他们当孙子训,他们反而觉得你是世外高人。”
江临起身,整了整衣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这叫——极限拉扯。”
说完,他一把掀开幕布,大步走了出去。
苏軾绝望捂脸:“完了,明日头条——苏学士戏耍权贵,横尸街头……”
江临一露面,现场怒火值瞬间拉满。
“你是何人?苏軾呢?叫他滚出来!”赵允让拍案而起,杀气腾腾。
江临没行礼,甚至没正眼看他。
他只是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早已埋伏好的伙计瞬间动手,掐灭了顶楼仅有的几盏油灯。
绝对的黑暗,瞬间降临。
“混帐!干什么?!”
“有刺客!护驾!!”
黑暗是恐惧的最佳催化剂,这帮养尊处优的大爷瞬间脑补出一百种死法,拔刀声响成一片。
就在场面即將失控时,江临的声音幽幽响起,自带迴响。
“诸位若想看庸脂俗粉,出门左转瓦舍,一百种姿势任选。”
“既然来了樊楼顶层,花了万贯家財,难道就为了看些凡俗之物?”
这话太狂。
狂得赵允让都愣住了,刀拔了一半卡在鞘里。
“滋——”
机括声响,头顶黑绒布裂开一道圆口。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月光,像舞台聚光灯般笔直打在中央。紫檀木架上,那只金光闪闪、造型狰狞的长筒瞬间吸住了所有人的魂。
红宝石在月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一股“我很贵,你买不起”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物,名曰『窥天镜』。”
江临半个身子隱在阴影里,像个诱人墮落的魔鬼。
“乃是用的女媧补天石所剩的『天工琉璃』,再经九九八十一天淬炼打磨而成。也就是今日仙缘到了,才敢请诸位开开眼。”
“看什么?”赵允让怒意消散大半,好奇心被勾起来了,“难道还能看月亮不成?”
“王爷觉得,月亮上有什么?”江临不答反问。
“废话!自古传说便是嫦娥玉兔、吴刚伐桂,”赵允让轻哼一声,“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
“哦?王爷见过真的?”
“神话传说,凡人肉眼凡胎,如何得见?”
“所以说,凡人看不得。”
江临嘆了口气,作势要把千里镜收起来,“这镜子能破虚妄,见真章。但因泄露天机太甚,命格不够硬、福泽不够深厚之人,看一眼,折寿十年。”
他停下动作,目光扫视全场,眼神带著三分挑衅,七分不屑。
“在座各位虽富甲一方,但若是命格压不住……江某劝诸位,还是拿钱回去喝花酒吧。那个安全,保命。”
激將法。
虽然拙劣,但对这群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大宋顶级权贵来说,简直是骑脸输出。
“放屁!”
赵允让炸了,鬍子乱抖,“本王乃太宗血脉!天潢贵胄!这天下还有本王压不住的命格?!”
“就是!你看不起谁呢!”
“我出两万贯!让我先看!老子倒要看看这月亮能不能把我剋死!”
现场瞬间从“討伐大会”变成了“比命硬大会”。
苏軾在后台看得目瞪口呆。这帮平日里精得像鬼一样的大人物,怎么到了江临嘴里,全成了爭著送钱的二傻子?
“既然王爷执意要试……”江临侧身,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生死有命,所见皆缘。王爷,请。”
赵允让冷哼一声,整理蟒袍,大步上前。
此时此刻,全场死寂。紧张、嫉妒、怀疑的目光全扎在他背上。
赵允让深吸一口气,凑了上去。
一只眼闭上,一只眼贴近冰凉的目镜。镜片上还有点朦朧雾气——那是沈括为了“柔光美顏”特意留下的指纹。
一秒。
两秒。
突然,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抽气声响起。
“嘶——!!!”
赵允让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连退三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王爷!”侍卫大惊,拔刀就要衝。
赵允让却颤颤巍巍抬起手,指著天上的月亮,又指了指那个铜管子,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整话。
“怎么了?有鬼?”周围人脖子伸长三尺。
赵允让咽了口唾沫,眼神涣散,仿佛世界观刚刚崩塌重组。
“树……真的有树……”
他声音颤抖,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恐惧和兴奋,“好大的树……坑坑洼洼……那是吴刚伐木留下的伤痕!我看清了!那是千万年的神跡啊!!”
那种只有在望远镜下才能看到的环形山,那种荒凉死寂的质感,对於古人的衝击力不亚於直接看见外星人。
在他的脑补中,那些环形山,就是传说中被砍伐了千万年留下的巨大树桩!
轰——!
全场譁然。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看玩物,而是在看圣物,眼神热切得能把铜管子融了。
折寿十年?
若真能窥见天庭真容,折寿二十年也值啊!
阴影角落里,那几个胡商死死盯著“窥天镜”,眼中不再是好奇,而是闪烁著贪婪与杀意。
这哪里是镜子?这分明是通神之器!如果大辽能得到此物……
江临站在黑暗中,轻摇摺扇,嘴角微扬。
这批韭菜,熟度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