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家琐事缠身,也没怎么关注村里的事。
只有爱凑热闹爱说閒话的赵老太知道这事。
“是回来了,那死丫头命好呦,被卖到那种脏地方还能被有钱人家的老爷看中,买回家做妾。听说可受宠,带了不少银子回来,没少在家里耀武扬威的,一家子都要被她折腾死了。”
赵老太一说起八卦来,没完没了的。
“要我说,这命是爹娘给的,爹娘要生就生,要死就死,哪有不孝子有银子了回来跟爹娘对著干的?再说了,要不是爹娘给她卖进窑子,她能被有钱人家的老爷看中,能有现在的富贵日子?”
赵老太絮絮叨叨,说起来没完没了的。
其他人却想起一件没怎么放心上的事。
武哥儿曾说过,小草有一天会回来,还是风风光光的回来,把家里整得鸡飞狗跳的。
当时没人信,只当他是胡说八道。
现在看来……
老赵家人心头一震。
他们家武哥儿,真是被老天爷选中的!?
赵武叫了孙氏:“你去找小草,跟她说几句话,然后问她要二两银子。”
孙氏听完赵武的话,只觉云里雾里。
“只要我说几句话,她就会给我二两银子?”
赵武没耐心跟她多说:“让你去你就去,能不能要来,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赵老汉不敢多耽误,吩咐赵有满:“现在去找里正,借牛车,到镇上请大夫。”
赵有满连忙去了。
孙氏按照赵武说的,去跟张小草要银子。
很快,她就真的带了二两银子回来。
赵有满就没这么顺利了。
里正家的牛车在用,这会儿不在家。
满村里,除了里正家,就只有林棠枝家有牛车。
赵家老宅的人犯了难。
林棠枝巴不得赵武死,怎么会借牛车给他们?
赵老太一跺脚:“我去要,武哥儿说什么都是她侄子。她要是不肯借,我老婆子就躺在她家门口不起来。”
“不许去!”
赵老汉觉得,以林氏对赵家的厌恶程度,就算老婆子吊死在她家门口,林氏都不会鬆口。
他想了一会儿。
“钱哥儿去。”
老赵家,只有钱哥儿没招惹过林氏。
赵钱听到自己被点名,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大伯娘能借给我吗?”
孙氏看他那扭扭捏捏的样就心烦。
她戳了一把赵钱的额头。
“借不借,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到那多说几句好话,多装可怜。实在不行,又哭又闹总会吧?”
赵钱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去了。
听到赵钱来借牛车,林棠枝都没等到他装可怜,简单明了送给他一个字。
“滚。”
赵家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居然来跟她借牛车。
借牛车去救谁?
救绑架她女儿的仇人?
赵钱苦著一张脸回了家,老赵家的人见他这样,也是满脸失望。
孙氏急得又扇了赵钱一巴掌:“这么快就回来,你到底好好借了没有?你是不是就不希望你大哥好,他死了,这个家全是你的,你是不是这么目的?”
一巴掌扇完,孙氏还是不满意,她又伸手拧了一下。
“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赵家其他人也烦,没人理孙氏发疯。
赵钱心里委屈,身上疼得受不住,眼泪直往下掉。
赵艷也不敢吭声,蹲在角落里捂著自己肚子。
她好饿。
肚子直叫,前面和后面好像要贴在一起了,嘴里全是酸水。
好久好久,她都没吃饭。
眼前都是黑黑的。
但家里没有东西吃,她也不敢说,怕挨打。
“武哥儿是被老天爷偏疼的人,窥探天机,肯定是要付出代价。这一身的伤,恐怕就是代价。”
赵有满想著。
若是老天爷肯再多告诉武哥儿一些事,说不定他们家能靠这些事翻身。
他也不用去镇上找那又苦又累,还赚不到钱的活儿。
“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放武哥儿出去,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就是,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
孙氏气得又掐了赵钱一把。
“你大哥这样,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討债的。”
赵钱被掐得痛,捂著发疼的地方呜呜哭。
赵艷更不敢说话。
她要是添麻烦,娘肯定也会像打三哥那样打她。
借不来牛车,赵有满只能走著去镇上请大夫。
林棠枝家的事告一段落,韦老先生的住处也叫人收拾好,白掌柜起身告辞。
林棠枝要送他。
白掌柜让她留步:“林娘子照顾三丫,不必跟我这么客气。”
林棠枝也没再推辞,只把人送到大门口。
白掌柜身子胖,精力也不行,上了马车晃晃悠悠没一会儿,就迷迷瞪瞪打起了轻鼾。
马车突然一停,他一个没坐稳,差点摔倒。
白掌柜皱眉,面露不悦:“怎么回事?”
“掌柜的,前面有个女人拦路。”
“什么女人?”
白掌柜拉开车帘,看到的是沈碧桃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他看得心烦,隨手把车帘一甩:“走。”
“白掌柜……”
沈碧桃一咬牙,直接拦在白掌柜马车前。
“白掌柜,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你若是不愿意听,我就挡在这不走。”
从商这么多年,白掌柜最討厌的就是被人威胁。
他车帘又拉开一条缝:“就这么说,不说直接撞过去,衙门那边我去打点。”
车夫应是。
沈碧桃脸一白,终究还是站到了侧边。
她看了一眼车夫,咬了咬唇,还是鼓起勇气说了:“白掌柜,我是真心爱慕你,求你救我。”
沈碧桃本身就长得不错。
此刻脸色惨白,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颇有些楚楚动人的意思。
她求助地看著白掌柜。
“今日,今日我以为村尾的人是你,我才去的,没想到竟被那种货色占了便宜。这世道对女人不公,我公然失身,没有男人会娶我,將来不是嫁给鰥夫,就是变成老姑娘。”
沈碧桃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子,当场给白掌柜跪下了。
“白掌柜,求您救救我,收留我在您身边。不管是妾,还是外面的,就是给您当丫鬟也行。求求你,救我一命。”
白掌柜坐在马车上一动不动,居高临下看著沈碧桃。
她面上的楚楚可怜,他看得清清楚楚。
眼中一闪而过的精明和算计,他同样看得清清楚楚。
白掌柜突然想笑。
是他在稻香村表现得太隨和了吗?
连一个小丫头都觉得,她能算计得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