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釜山的路上,曹逸森一直没怎么想面试的事。
ktx穿过郊区,窗外的景色一段一段往后退。他靠在座位上,手机扣在桌面,脑子里却异常空白。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只是隨意回答了几句,甚至刻意往“佛系”“不爭”的方向说,居然还能被人拆出这么多解读。
要是他知道 pledis那边此刻已经开始討论“位置”“观察位”“横向空间”这种词,大概只会失笑。
——想太多了。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回家吃什么。
门一打开,曹逸森把鞋踢到一边,外套隨手掛好,整个人直接陷进沙发里。
“好饿啊……”
他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身旁的沙发就往下一沉。
曹柔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过来。
“回来了?”
她声音很近,近到他说话前,先闻到了一点淡淡的香气,才看见人。不是很浓,像是刚洗过头髮,又被风带过来的丝丝洗髮水香。
“嗯。”
他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坐直。
“怎么样?”她问,“今天面试。”
她靠过来得太自然了。肩膀几乎贴著他,头髮垂下来,有几根还轻轻扫过他的手腕,有点痒。
曹逸森下意识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拉开距离。
“还行阿。”他说,“就是普通面试。”
“普通吗?”
曹柔理显然不信,侧过头看他,“你这个『普通』,一般都不太普通吧。”
他被她这么一看,有点想笑。
“真的。”他说,“我只是按问题回答问题。”
她又往近处靠了一点,像是在確认他的表情。
“没有被刁难?”
“没有。”
“那就是过了咯?”
她语气里带著一点轻鬆。
“应该吧。”
她这才放鬆下来,整个人靠回沙发,却还是没有拉开距离。
肩膀靠著著他的肩膀。
那一瞬间,曹逸森心里忽然顿了一下。不是强烈的,更像是一种——突然意识到对方是个“女生”的瞬间。
他很快反应过来,轻轻调整了坐姿,把那点不该出现的念头压下去。
这是她姐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却是一直照顾这具身体的那个人。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呢。”
曹柔理没有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我给你弄点吃的吧。”
“行啊。”他说,“只要能填肚子就行。”
她站起身,往厨房走。
“那就拉麵加点菜。”
她回头看他,“不许嫌弃。”
“不会的。”
“你做的都行。”
她笑了一下,厨房里很快响起水声。
曹逸森靠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
而是因为——
他现在太久没有被这样自然地关心过了。
锅里水开的时候,曹柔理喊了他一声。
“去洗手。”
“马上。”
曹逸森起身,走向洗手间。他摇摇头,不想再想別的。至少今晚,他只想好好吃一顿饭。
他洗完手,脑子里还在试图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按回原位。
他一边这样对自己下结论,一边慢吞吞地往客厅走。
然后,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点不对劲的味道。
不是香。
而是——
一股焦味?。
很淡,但非常明確,不是正常的食物香味。
曹逸森脚步一停,鼻子动了动。
“……?”
下一秒,厨房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
“嘶。”
像是锅底被什么黏住的声音。
紧接著,是曹柔理明显迟疑了一拍的动静。
“……啊。c”
这一声“啊”,语气非常镇定,镇定到,反而很可疑。
曹逸森心里一沉。
不好的预感瞬间成型。
“努娜?”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事没事。”
曹柔理的声音立刻传来,快得有点刻意,“真的没事。只是发生了一点小小意外。”
与此同时——
焦味,突然升级了。而不是“可能』糊了。
是那种已经在空气里宣布主权的程度。
曹逸森二话不说,快步衝进厨房。结果非常清晰。
锅还在火上,水已经基本收干。
拉麵贴著锅底,一半是正常顏色,一半已经进入“面生第二阶段”。
曹柔理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握著筷子,整个人僵住了。
她回头看向曹逸森。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非常冷静地说了一句:
“……我刚刚在想事情。”
曹逸森:“…我看出来了。”
他伸手关火,把锅挪开。焦味立刻弱了一点,但已经来不及完全拯救。
他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拉麵,又抬头看她。
“你在想什么,能把拉麵想成这样?”
曹柔理沉默了两秒。
然后,非常诚实地回答:
“房子。”
“首尔的房子?”
“嗯。”
她点头,又看了眼锅,“就这样了。”
曹逸森忍了忍,没忍住笑出来。
“所以你刚才说『不许嫌弃』,是已经预判到了?”
“呀。”她立刻不满,“这是个意外事故。”
“而且你刚刚不是还说『你做的都行』吗?”
“我是说——正常情况下。”
他一本正经地纠正,“碳化状態不算。”
曹柔理“嘖”了一声,伸手拿起筷子,试图抢救其中还能辨认出“麵条形態”的部分。
“还能吃。”她说,“至少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当作人生体验。”
曹逸森笑得更厉害了,索性靠在门边看她。
“你確定要让我吃这个?”
“你不吃,我吃。”
她理直气壮。
“那不行。”他说,“现役爱豆不能摄入这种风险食物。”
这句话一出来,曹柔理愣了一下。
下一秒,筷子直接朝他头敲了过来。
“呀!”
她佯怒,“你是不是在內涵我?”
“不是不是。”
曹逸森一边躲,一边举手投降,“我是担心你得行程啊。”
“我这是为你的事业著想。”
“少来。”
她冷笑,“你刚刚就是在嘲讽我。”
两个人在厨房里你来我往,焦糊味反而成了背景。
最后,曹柔理看了看锅,又看了看他,嘆了口气。
“算了。”她说,“我还是点外卖吧。”
“binggo,明智得选择。”
他点了点头。
她掏出手机,一边点单一边嘟囔:
“果然不能一边想正经事一边做饭。”
“你刚刚想的那些,真的很正经吗?”
他隨口问。
她动作一顿,没有抬头。
“对我来说,是的。”
他说不出话来,只好乖乖闭嘴,外卖下单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厨房安静下来。曹柔理把锅泡进水里,回头看向曹逸森。
“等会儿外卖来了,我负责吃就行。”
她说。
“那我负责夸?”
“你最好是。”
曹柔理白了他一眼,却还是笑了。
曹柔理点完外卖,把手机隨手放在茶几上。曹逸森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看到“泡菜汤”三个字时,表情明显停顿了一下,隨后很不加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泡菜啊……还不如 cheeseburger。”
话音还没落下,额头就被敲了一下。
“呀。”曹柔理瞪著他,“去过美国了不起啊?我就喜欢这个,怎么了?”
“没有没有。”曹逸森立刻捂住头,脑子转得飞快,“我只是发表一下我的个人口味意见而已。不要激动嘛。”
“你那不是意见,是嫌弃好吗。”她哼了一声。
“那我道歉。”他一本正经地说。
“好好好,你是泡菜妹。”接著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吐槽著。
曹柔理冷笑了一下,明显懒得继续追究。曹逸森看了看外卖预计时间,又扫了一眼厨房,忽然有点坐不住,犹豫了一下问:“要不我煮点別的?”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带著怀疑:“你?”
“我。”他点头,“不是什么高级料理,能吃的那种。”
“你还能比我强到哪里去吗??”她反问。
“那肯定的。”他说,“而且我这个算留学生生存技能。”
她想了想,耸了耸肩,说:
“隨你,反正泡菜汤已经点了。”
厨房的灯很快亮起来。曹逸森把袖子卷到手肘,站在灶台前,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曹柔理靠在门边看著,忍不住问他要做什么。
“spaghetti。”他说。
“……spaghetti?”她语气里明显带著不信。
“6號 spaghetti。”他打开橱柜翻了一下,还真找到了,“之前隨手买的。”
水烧开下面,动作谈不上多专业,但很熟练。她看了一会儿,评价说看起来还挺像样。
他笑了一下,说:”这叫生存技能”。
另一边起锅下油,牛肉碎一放进去,刺啦一声,香味也跟著散开,她站直了一点,说这个味道至少比刚才那锅拉麵靠谱多了。
“yoi,看起来还不错呢?”
“你標准已经这么低了吗?”他忍不住笑。
“被你那句 cheeseburger气的。”她回了一句,顺带又翻了一个白眼。
牛肉炒散,加蒜,再加茄汁酱,红色慢慢铺开,香味慢慢散开。曹逸森说这是茄汁肉酱意粉,很基础。
曹柔理走近一点一看,说:“这不就是留学生標配吗,这算哪门子秀啊。”曹逸森点了点头,说正因为是標配才敢做的。
面煮好拌酱,他把盘子端到桌上,让曹柔理先试。曹柔理低头看了一眼,卖相谈不上好看,但至少完整,夹了一口嚼了几下,没有立刻说话。曹逸森站在一旁,居然有点紧张,忍不住问她味道怎么样。
“比我强一点点。”她抬头说。
“一点点是多少?”
她想了想,用手指比了个很小的距离。
“……你最好不是在说其他的”曹逸森翻了个白眼。
”莫呀。。?“
不过,曹逸森还是鬆了口气,说:“那我贏了咯”。
她立刻不服气了,说:“今天那只是个意外好吗?”
曹逸森反驳道:“那下次再来比比咯。”
“哼,比就比”说完她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又低头吃了一口,说:
“这个確实比泡菜汤更像正经晚饭。”
“什么时候能让我下班回来就能吃到正常的饭菜啊。”
“呀!你当我是你保姆啊!”曹柔理又准备偷袭曹逸森,却被他灵敏的躲开了。
这时门铃正好响了,泡菜汤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曹柔理来了一句:
”okay,eat it up!“
泡菜汤被放在一旁慢慢冒著热气。忽然也没人去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