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餐后,曹逸森把泡菜汤的外卖盒被收好放在一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到书桌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曹逸森习惯的点开了財经网站首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界面,指数、期货、匯率,红绿交错,像是某种老朋友一样。
他又顺手从抽屉里拿出本子和笔。
这是以前留下来的习惯。
不管多晚,只要有空,就会看一眼市场,扫新闻,看论坛里的情绪变化,顺便记几笔。不是为了立刻操作,而是为了確认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信號。
財经页面的新闻一条条往下刷。
宏观数据。
科技板块。
情绪指標。
有人在论坛里吵架,有人信誓旦旦预测走势,也有人一边亏钱一边嘴硬。
他看得很认真,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动了起来,写下几个关键词,又画了个简单的箭头。
然后,动作忽然停住了。
曹逸森盯著那几行字看了两秒,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
下一秒,他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
“阿西。”
他靠回椅背,抬头看著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一下。
“现在不用操盘了啊。”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遗憾,也不是失落。
更像是一种……
突然被提醒的轻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本子,上面那几行字写得规规矩矩,甚至有点用力。那是以前的自己,一直在绷著,一直在盯著下一步。可现在,那一步已经不需要他去走了。至少,不是现在。
他本来已经把电脑合上了,人也靠回椅背,准备放鬆一下来著。结果顿了一下,又忍不住坐直了点。
“……算了,还是看一眼吧。”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页面重新打开,这次他没去点那些熟得不能再熟的科技股,而是顺著记忆往下翻,翻到几只很边缘、平时根本没人认真討论的公司。
一家做实体游戏零售的。
一家做线下院线的。
名字和前世不太一样,多了点后缀,或者换了个叫法,但他几乎一眼就能对上號。点开走势图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时间轴往前拉。
线条一根一根地排著,看起来没什么波澜,价格趴在低位,成交量却开始有点不太对劲。
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真是这样。”
论坛里的画风也和记忆里差不多,有人在骂管理层,有人在说这公司早该倒了,还有人一副看热闹的態度,觉得这种票连討论的价值都没有。
熟得让人有点想嘆气。
他甚至不用往后翻,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是公司突然变好了,也不是什么基本面奇蹟,而是情绪到了极限,总会反弹回来。
他又点开另一家,同样的老行业,同样被时代甩在后面,同样被当成没救的那种。
走势几乎是贴著歷史重现。
曹逸森靠回椅背,慢慢吐了口气。
不是激动,也谈不上兴奋,更像是心里某个地方被確认了一下。世界没有因为他重来一次就乱套。
名字变了点,细节有差,但大方向还在。他没记代码,也没截图,只是把页面关掉了。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把本子推到一边,关了灯,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第一桶金。
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想过了。
但他心里很清楚,那些机会並没有消失,只是还在原地等著。等他什么时候,真的想动的时候。而现在,他翻了个身,把那些念头也一併压下去。
他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周公怎么都还没找他,他乾脆翻了个身,又坐了起来。
人一旦清醒过头,就很难真的什么都不想。
曹逸森伸手把本子又拽了回来,啪地一声摊开,笔在手里转了一圈,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进入“规划模式”。
“那就简单规划一下。”
他自言自语,“就一点点趴。”
笔尖落下去。
第一行刚写完——
短期目標:稳定现金流,財务自由?
他停住了。
看著那行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对。”
他自己摇了摇头,“我现在又不缺饭钱。”
於是把那一行划掉。
重新写道:
短期目標:顺利入职,不被裁
这行看著顺眼多了。
他点点头,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中期目標:別太显眼
刚写完,他就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目標。”
他想了想,又往下写。
长期目標:
笔停住了。
他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几秒,脑子里自动开始跳出各种画面——市场、资金、机会、节奏,还有那些他明明已经决定不去碰的东西。
手指一松,笔在纸上滚了一下。
“靠。”
他嘆了口气,“不是说好摆烂吗。”
“买还是不买,这是个问题”
“好难啊,阿西!”
他乾脆在“长期目標”后面画了个大大的问號,又想了想,觉得不够,直接在旁边写了四个字。
隨缘吧。
这下看著顺眼多了。
他再看一眼,自己写了的“隨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对。”
他自我肯定,“这才是我现在该有的態度。”
结果下一秒,脑子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
要不还是提前看看首尔房价?
他愣了一下,立刻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停。”
“打住。”
“曹逸森,你今天已经很努力摆烂了。”
他把本子直接塞回抽屉,动作乾脆,像是在跟某种旧习惯正式告別。然后躺回床上,把被子一拉,整个人裹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是曹柔理髮来的消息。
——【水果吃完了吗?】
他回得很快。
——【吃了,还活著】
几秒后又一条。
——【拉麵那锅不算数】
他笑出声来,回了个“知道了”。
手机一放,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脑子里偶尔还会闪过一些不太安分的念头,但很快又被他按了下去。
“明天再说。”
他含糊地嘀咕了一句。
这一次,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打算想了。
摆烂第一天,还算成功。
他刚把被子拉到胸口,门外就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门声。
“睡了吗?”
曹柔理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语气很放鬆。
“还没呢。”
曹逸森翻身坐起来,对门外说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她探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认他真的没睡,然后才走进来,手里还拿著一杯冰水。她在床边坐下,动作很自然,好像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
“我在想一件事。”
她说,“以后要是住在首尔,你觉得哪里比较合適?”
曹逸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这就开始研究定居点了?”
“不是定居。”
她立刻否认,“就是隨便聊聊,提前想一想而已。”
她靠著床头,把腿盘起来,语气轻鬆得很,像是真的只是閒聊。
“江南通勤方便。”
她说,“但租房贵得离谱。”
“那就地铁线好的地方。”
他接得很顺,“不用非得江南。”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点头,“安静一点最好,不要太吵。”
“那就公寓小区咯。”
他说,“別靠主干道,晚上能睡觉。”
她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现在说话,怎么一副很有生活经验的样子?”
“被社会毒打过。”
他一本正经。
“少来。”
她轻轻哼了一声,“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人是会变的。”
他说,“尤其是被允许摆烂之后。”
她被逗笑了,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那你工作要是定下来了,通勤距离也得考虑。”
“目前目標是不迟到。”
他说。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没有刻意要得出结论,更像是在慢慢把未来的生活摊开来想一想。
就在这时,书桌那边传来一声提示音。
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曹逸森下意识转头。
电脑屏幕亮著,一封新邮件弹了出来,標题乾脆得很。
big hit entertainment– offer letter
他站起身走过去,点开邮件,很快扫了一眼內容。岗位、部门、入职时间,写得清清楚楚,没有多余的话。
曹柔理已经站到他旁边,也看见了。
“这是……录取了?”
她问。
“嗯。”
他点头,“看起来是。”
“这么快?”
她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你不是才说要摆烂?”
“哎。。。摆烂失败了。”
他嘆了口气,“被现实抓回去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那也挺好。”
她说,“至少不用再纠结去哪上班了。”
他把邮件关掉,重新坐回床上,表情却没有太多波动。
“我本来还以为,能多混几天。”
“你已经混得够久了。”
她调侃,“首尔欢迎你。”
她把水杯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是釜山的夜色,灯不算亮,却让人安心。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没有任何催促,可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慢慢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