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舞室熟悉的门在身前打开,柳禹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个墙壁贴著镜面的空间,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柳禹记得,穿越后,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睁开双眼。
如今,那些白炽灯管依旧明晃晃地亮著,镜面墙依旧映出他此刻的身影。
可那些椅子,那张长桌,那些曾经坐了评审、散发出压抑气息的摆设,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光洁的木地板,空旷得陌生。属於月末综评特有的紧绷感,已然消散。
那天,他放弃了综评,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扇门。去试镜,去拍戏,去拥抱不同的温度,去和不同的人產生交集。
短短时日,却仿佛已过了很久。
如今再站回这里,身份已变,心境已迁。真是......恍如隔世。
“前辈?”
全雄小心翼翼的声音將他从片刻的失神中拉回。
柳禹收回视线,看向身边两个姿態迥异的跟班,以及这个空荡的练习室。
“嗯。”柳禹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波澜,“麻烦帮我连下设备吧。”
全雄一马当先,殷勤的双手接过柳禹的手机,又立刻跪在投屏设备前。
他的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闷响,手指飞快地將柳禹的手机连接到投屏,又去摆弄那台老旧的蓝牙音响。
崔贤硕强忍著心中的不適跟了进来。
一旦柳禹和“练舞”这两个词联繫在一起,某些死去的记忆就开始疯狂攻击他。
崔贤硕下意识绷紧小腿肌肉,仿佛下一秒就会听到那句噩梦般的指令:“把《gee》再练五十遍。”
但比起这个......他站在门边,视线扫过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又落到全雄撅起的屁股上。
全雄那副找到了人生真諦般虔诚的嘴脸,更让他作呕。
这个脑子里全长肌肉的蠢货,当了他这么久的室友,总算沾染了点自己的智慧,猜到柳禹今天来者不善。
可这白痴居然以为......靠巴结就能过关?
天真。
崔贤硕正暗自冷笑,却见柳禹伸手將全雄那个狒狒拉起,还拍了拍那个狒狒的肩膀。
“起来吧。”柳禹的声音里甚至带著点笑意,“做得不错,辛苦了。”
啊?!
崔贤硕的脸瞬间绿了。
还真行?!
全雄被那只手拍在肩上时,泛起难以言喻的舒爽感,如清泉流过全身,瞬间衝散了跪地的酸麻和心底的忐忑。
值了!
全雄再次微微弯著腰,对著柳禹连连点头,脸上堆出的笑容灿烂得近乎刺眼。
这姿態,这弧度,让柳禹莫名有些怀念当年他用变身术偽装成某个小国大名的日子。
那些身边的侍从,也是这样弯著腰,点著头,说著千篇一律的奉承话。
“前辈您太客气了!”全雄的声音洪亮,在空荡的练舞室里迴响,“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倒是前辈您,拍戏这么忙,仍惦记著舞蹈基础,这么早就来坚持练习......这种敬业精神,实在太让人佩服了!”
他说得诚恳,眼神热烈,仿佛柳禹不是来临时抱佛脚,而是进行某种神圣的晨间修行。
崔贤硕看著这一幕,牙齦发酸。
全雄这狒狒,居然还真误打误撞趟出条路,但还是太嫩。舔,也要舔得有水平,有格调。
这路子,还得我来走。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全雄滔滔不绝的吹捧。
“前辈这不是坚持练习。”崔贤硕的声音比全雄克制,更细,也更像当年的侍从,“这是不忘初心。”
他视线却意有所指地瞥了全雄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讥誚。
“即使已经成为演员,站在更高的舞台,前辈也没有忘记当年在yg做练习生的日子。这是忆苦思甜,是提醒自己根在哪里。”
他语气更加诚恳:“这种清醒和谦卑,才是我们最该学习的地方。”
全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扭过头,狠狠瞪向崔贤硕,眼神里写满了“你这废物竟敢跟我抢机会”的怒火。
他本来还想著,自己搭上线后,看在室友一场的份上,勉强提携这废物一把。
哼。
果然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不就是比谁更能舔吗?从小到大,你知道我为了追那些漂亮的女神,舔过多少人吗?跟我比?
天真!
柳禹看著眼前这两个弯著腰,毫不掩饰用眼神在空气中激烈廝杀的傢伙,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两个神经病。
他懒得再浪费时间,走到投屏前,点开李东辉前辈发来的编舞视频。
音乐前奏响起,是那首老歌《昨晚的故事》。
“啊!是消防员前辈的《昨晚的故事》!”全雄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机会开口,“经典名曲啊!柳前辈真有品味!”
他凑近屏幕,指著画面里李东辉一个朴素的侧滑步,语气充满讚嘆:“您看这动作!看似简单,实则大道至简!却涵盖了所有舞蹈的基本要素!平衡、节奏、肢体协调!”
他越说越激动,好似在解说世界级编舞大师的作品:“用最基础的舞步,打磨最扎实的基本功......前辈,您选的这套编舞,才是真正適合练习的顶级舞步!”
柳禹歪著头,看著略显粗糙的画质里,两位前辈对著镜头,跳著一套......看起来异常简单的动作。
手臂摆动,踏步,转身,再摆臂。循环往復,像某种改良过的健美操?
额,这哥们......吹得越来越离谱了。
崔贤硕岂能让他专美於前?
他上前半步,声音沉稳,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感慨:“这就是格局啊。”
他摇头嘆息,目光扫过练舞室镜墙上贴著的各种流行舞曲海报:“如今我们这些后辈,都太浮躁了。只知道追最新潮的曲子,练最炫酷的动作,追求表面好看。”
他转向柳禹,眼神无比崇敬:“哪里明白我们今天能看到的、能学到的所有『流行』,都是靠前辈们当年的努力和开拓,才奠定的基础?”
“柳前辈选择用这首经典老歌、这套质朴舞步来练习,是致敬,是不忘本。这才是真正的格局,是对前辈和歷史的尊重!”
他说完,微微頷首,姿態矜持而坚定。
两人同时弯下腰,再次在空气中展开激烈的眼神交锋。
镜子里映出他们弓著的背影,似两只爭夺地盘的斗鸡。
柳禹虚著眼,盯著投屏上循环播放的简单动作。
身后这两人......真的好烦。
嗯?
他耳尖微动。
走廊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步伐节奏......似乎是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