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春茧”体育场的夜空中。
    隨之是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
    “方羽！！！”
    “啊啊啊啊啊啊！”
    “牛逼！！！”
    这不再是单纯的粉丝尖叫。
    而是六万个被压抑、被质疑、被否定的灵魂。
    在这一刻找到了共鸣，找到了出口，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一声吶喊。
    ……
    与此同时，距离“春茧”体育场几公里外的科创中心。
    罗振宇的演讲早已结束，但他没有离开。
    他正志得意满地坐在贵宾休息室里，刷新著自己的微薄。
    那篇《致那些还沉浸在幻想中的年轻人》发布不到二十分钟，转发和评论已经双双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清一色都是他的信徒们的狂欢。
    【罗师牛逼！一针见血！早就看那个方羽不爽了，一个资本家装什么普通人？】
    【说得太对了！感动能当饭吃吗？能帮你还花唄吗？年轻人就该醒醒，別被这种精神鸦片麻痹了！】
    【这才是真正的『解药』！罗师永远是我们人生的灯塔！】
    【哈哈哈，坐等方羽的粉丝破防！估计这会儿正忙著洗地吧？】
    罗振宇看著这些评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仿佛已经看到，方羽的“人设”在这篇文章的重击下轰然倒塌。
    那些被他煽动起来的廉价情绪，最终只会沦为笑柄。
    然而，就在他准备点开热搜榜，欣赏自己亲手缔造的“盛况”时。
    他的助理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罗……罗师！不好了！”
    “您……您快看直播！”
    助理將手中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屏幕上，正是企鹅视频的直播间。
    画面里，方羽在漫天彩色纸片中张开双臂，宛如神祇。
    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我我我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样的烟火！！！！】
    【封神！今夜彻底封神！！！】
    【哈哈哈哈，刚从罗振宇那个老骗子微博底下过来，太解气了！他骂方羽虚偽，方羽直接一首歌告诉他：我就是我，我用不著你来定义！】
    【快乐的方式不止一种！凭什么只有你所谓的『成功』才算成功？滚你妈的贏家法则！】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一朵烟火！爱谁谁！】
    罗振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难以置信地划动著屏幕，看到的不再是愤怒和质疑，而是铺天盖地的狂热与认同。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不应该是在谩骂方羽的傲慢和虚偽吗？
    “这只是演唱会现场被洗脑的粉丝……”罗振宇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等视频传到网上，理性的路人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助理就颤抖著点开了微薄。
    热搜榜上，那几个他亲手推上去的话题，#罗振宇手撕方羽#、#资本家扮演普通人有多虚偽#，虽然依旧掛在高位，但热度已经显示出颓势。
    而在它们之上，一个全新的词条，正以火箭般的速度躥升。
    #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样的烟火#
    罗振宇点了进去。
    广场上，方羽演唱《我》的现场视频片段，在演唱会还未结束时，就已经被无数个营销號和现场观眾的手机录屏，以一种病毒式的姿態疯狂传播开来。
    画质很渣，声音很噪，但那份宣告自我、不容置喙的態度。
    那句“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样的烟火”的旋律，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无数正在屏幕前窥视的、被现实压抑的灵魂。
    视频的评论区，早已沦陷。
    【听哭了，今年28岁，为了结婚买了房，为了还房贷放弃了画画的梦想，每天在公司被老板pua，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谢谢方羽，让我想起来，我也可以是一朵不一样的烟火。】
    【刚被裁员，躲在厕所里哭，不敢让家人知道。听到这首歌，我决定了，明天就去告诉他们，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子不干了！】
    【罗振宇说感动没用，可他不知道，有时候，就是这一瞬间的感动，能把一个想死的人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罗振宇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立刻切回到自己的微博页面。
    那里，已经不再是信徒的朝圣地，而是……大型打脸现场。
    他那篇雄文的评论区，画风已经彻底逆转。
    原本在前排的点讚上万的吹捧评论，被无数愤怒的反驳和嘲讽淹没。
    而一条新的评论，被上百万的点讚，硬生生顶到了热评第一的位置。
    那条评论写著：
    “罗师，我不想做贏家了。我就想做一朵不一样的烟火，哪怕只有一瞬间，哪怕转瞬即逝。可以吗？”
    “可以！”
    “可以！！”
    “必须可以！！！”
    这条评论的下方，是数以万计的回覆，整齐划一。
    紧接著，更壮观的景象出现了。
    无数的网友，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开始在他的微博下面，用“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样的烟火”这句话疯狂地刷屏盖楼。
    一条，十条，一百条，一千条……
    密密麻麻的文字汇聚成一股洪流，形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网络行为艺术，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罗振宇的脸上。
    “叮咚！”
    就在这时，罗振宇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他的技术总监发来的紧急邮件。
    “罗总！出大事了！『认知思维』app后台数据显示，从刚才开始的半小时內，我们的付费用户退订率，激增了300%！而且……而且数据还在疯狂攀升！”
    轰！
    罗振宇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不是输给了一个歌手，也不是输给了一首歌。
    他输给了自己一直以来所鄙夷、所不屑、所忽视的那种东西。
    一种根植於每个人內心深处，对自我、对自由、对“成为自己”的，更强大的人性渴望。
    而此刻，“春茧”体育场內。
    观眾们並不知道网络上的腥风血雨，他们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那个给予他们力量的名字。
    “方羽！”
    “方羽！”
    “方羽！”
    声音里，不再仅仅是崇拜，更充满了感激与崇敬。
    方羽站在舞台中央，任由那声浪將自己包裹。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笑著，看著台下那一张张鲜活的、重新焕发光彩的脸。
    他知道，今晚，他不仅是为自己唱。
    也为这六万个灵魂，为这座城市，为这个时代所有迷茫的“深漂”。
    完成了一次盛大的正名。
    “谢谢。”
    方羽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接下来，我想唱几首粤语歌。”
    这话一出，现场许多来自两广地区的观眾，眼睛瞬间就亮了。
    “今晚，我们聊了漂泊，聊了现实，聊了理想，聊了自我。”
    方羽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温和而有力。
    “最后，我想用几首歌，敬一个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敬，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