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5章 茶话会
    后面的缝合工作,瀧川拓平作为主刀,其实已经可以下台了。
    “桐生君,后面我来吧。”
    但他从器械护士那接过持针器,开始操作起来。
    没道理自己学了东西,最后还要摆谱,让桐生和介来给他做收尾工作。
    “辛苦了。”
    桐生和介也不矫情,便下台脱掉了洗手衣。
    他將口罩摘下,扔进垃圾桶,转身直接推门离开了手术间。
    隨著气密门“滋”的一声合上。
    手术间里,只剩下还在缝皮的瀧川拓平,以及正在整理器械的护士和麻醉师。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有节奏的“滴、滴”声,以及电刀偶尔发出的“滋滋”声。
    瀧川拓平低著头。
    持针钳夹著带著弧度的三角针,穿透皮肤,打结,剪线。
    一下,两下。
    虽然速度比不得桐生和介那种令人眼花繚乱的流畅,但也算得上是合格。
    “那个,瀧川医生……”
    器械护士终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她一边清点著止血钳的数量,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
    “刚才那个桐生医生,他真的只是研修医吗?”
    她在医院里的七八年,跟过的大牌医生也不少,但能把这么复杂的復位讲得这么通透,做得这么轻鬆的,真没几个。
    “是啊,今年刚毕业的。”
    瀧川拓平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半秒,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巡迴护士也凑了过来,一边在电脑上录入收费项目,一边插话。
    “骗人的吧?”
    “我记得研修医不是应该还在学怎么写病歷和打结吗?”
    “怎么他指导起手术来,感觉比……”
    话说到一半,最终她还是考虑到瀧川拓平的面子,把后面那句“比你还像主刀”给咽了回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反常识了。
    一个刚毕业的小伙子,三言两语就指挥著一个专修医完成了高难度的復位。
    这种以下克上的场面,在手术室里,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早在80年代中期,隨著日本医疗制度的改革,护理部门就已经从传统的“医师附属品”地位中挣脱出来。
    这导致了一个结果。
    这些护士们虽然每天和医生一起工作,但她们並不参与医局內部的晨会、病例討论和人事斗爭。
    对於医局內部谁是天才、谁又是教授眼前的红人,她们的消息往往是滯后的。
    她们只看结果。
    谁的手术做得快,谁的脾气好,谁不给她们添麻烦,谁就是好医生。
    而在通常印象里,研修医就是一群只会抽血、跑腿、挨骂,在手术台上笨手笨脚需要她们帮忙擦屁股的菜鸟。
    瀧川拓平放下了持针钳。
    若是换做平时,他肯定会觉得面子上掛不住,心里窝火。
    但今天,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只是有点可惜她们没有参与铃木信也的手术。
    要是看到桐生和介连今川织这样的专门医都敢呵斥,就该觉著天要塌了。
    “切。”
    轻嗤从监护仪后面传来,是一直没说话的麻醉医生,小浦良司。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们是没见过那傢伙在大河原议员儿子手术台上的样子。”
    “c型钳盲打,腹膜前填塞。”
    “那时候连南村那个草包都嚇得不敢动,全靠这小子撑场子。”
    他摘下掛在耳朵上的听诊器,在手里甩了两圈。
    和护士不同,麻醉医生现在还是掛靠在医局下面,受教授管辖的。
    直到90年代后期,麻醉科才会逐渐独立成为“手术管理部”或者“围术期管理中心”。
    也正因如此,外科医生才总是觉得自己才是手术室的主角,把麻醉医生当成是打下手的技术员。
    这让小浦良司心里一直憋著一股气。
    但桐生和介不一样。
    刚才手术中,桐生和介在指导復位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监护仪,確认了麻醉深度足够,肌肉鬆弛度完美之后才下令操作。
    这就是对麻醉医生最大的尊重。
    是懂行的。
    所以,他並不介意在护士面前帮桐生和介吹两句。
    “誒?!真的吗?”
    “不是说,那是西村教授和今川医生的功劳吗?”
    巡迴护士停下了打字的手,转过转椅,一脸八卦地看著他。
    “所以我说你们头髮长见识短。”
    小浦良司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把麻醉记录单抽出来,展示给眾人看,引来一阵惊讶。
    巡迴护士似乎对桐生和介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对了,瀧川医生,桐生医生也是群马大学毕业的吧?”
    “是啊。”
    “那他在学校里是不是很有名?是那种拿奖学金拿到手软的学霸啊?”
    “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我比他大好几届呢。”
    瀧川拓平打了个马虎眼。
    其实他查过,桐生和介在学校里的成绩也就是中等偏上,並不算突出。
    这也是让他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难道真的有人是那种临床型天才,一上手术台就开窍?
    “那……他有女朋友了吗?”
    器械护士忽然一转话锋,红著脸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正是对恋爱充满憧憬的年纪。
    虽然研修医现在的工资不高,但只看他这技术,未来绝对是前途无量。
    要是能在这个时候下手……
    一旁的麻醉医小浦良司愣了愣,也赶紧竖起耳朵。
    “女朋友?”瀧川拓平正在贴敷贴,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没听说过。”
    “平时看他也就是和田中那个大嘴巴混在一起,要么就是在医局写病歷,要么就是去食堂抢特价饭。”
    “没见过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近。”
    “应该……是单身吧?”
    听到这个回答,器械护士和小浦良司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太好了!”
    “瀧川医生,我们护理部和第一外科搞个联谊怎么样?”
    “把桐生医生也叫上。”
    巡迴护士也跟著起鬨,她显然是看出了身边的小姑娘对桐生和介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手术室一下子变成了茶话会。
    “咳咳!”
    坐在麻醉机后面的小浦良司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现在几点了?”
    “还要不要把病人推回去了?”
    “再磨蹭下去,麻醉都要醒了,到时候病人在手术间里闹起来,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他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各种管路整理好。
    和护理部有什么好联谊的?
    桐生和介要是想喝酒,和他去不就完了,自己再顺便把那个在群马大学教育学部读大三的表妹也给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