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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研修医回诊
    第98章 研修医回诊
    12月30日,早晨八点。
    桐生和介起了个大早,主要是得把从渡边翼那里借来的摩托车还给人家,把油加满了,还在路上买了些点心,聊表谢意。
    回到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第一外科医局。
    空旷。
    这就是唯一的形容词。
    平日里总是挤满了医生、护士、医药代表和病人家属的走廊,此刻安静得只能听到暖气管道里偶尔传来的水流声。
    大部分病人都赶在28號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家过年去了。
    剩下的都是些动不了的、或者病情太重实在走不了的。
    但这並不意味著工作轻鬆。
    相反,留守的医生必须承担起整座医院整形外科系统的全部运转责任。
    “早上好,桐生君。”
    田中健司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个咬了一半的便利店饭糰。
    他比桐生和介早到了半个小时。
    主要是怕被父母催婚,也怕被亲戚问东问西,索性早点躲到医院来值班。
    “早。”
    桐生和介把白大褂穿上,扣好扣子,將听诊器掛在脖子上。
    把交班记录拿起来看。
    接下来的48小时,这里就是战场。
    虽然门诊停了,择期手术停了,但住院部的病人还在。
    特別是昨天凌晨车祸送来的那一批车祸伤员,现在正处於术后观察的高危期。
    “田中前辈,走吧,先去回诊(查房)。”
    “先把昨晚那几个重伤员的情况过一遍。”
    桐生和介拿起不锈钢病歷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黑双色的原子笔,插在衣服口袋里。
    “是!”
    田中健司三两口把剩下的饭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赶紧喝了口水咽下去,抓起听诊器跟在后面。
    明明他还要早进来一年,但此刻两人的身份像是顛倒了过来。
    两人走出医局,穿过走廊。
    此时住院部里的值班护士只有两个人,每个人都要负责十几张床位,忙得脚不沾地。
    桐生和介走到icu旁边的重症观察室门口。
    他停下脚步,脚尖踩下门口感应水池的踏板。
    哗啦。
    水流衝过双手,他熟练地按压出消毒液,快速搓洗了十五秒,然后用纸巾擦乾。
    紧接著,他从门口的架子上取下一件一次性无菌隔离衣,套在白大褂外面,又戴上了口罩。
    虽然麻烦,但这必须要做的。
    对於里面的病人来说,哪怕是一点点从走廊带进去的细菌,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做完这一切,他才按下墙上的肘触式开关。
    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桐生和介径直走到了靠窗的一张床位前。
    gustiloiib型开放性骨折,软组织严重毁损,骨膜剥离,距离截肢仅一步之遥的绝境。
    由今川织开了个头,最终由桐生和介完成了核心操作的手术。
    当然了,在手术记录和病歷匯报上,主刀医生的名字栏里,依然会写著著“今川织”,他仍只能是“第一助手”。
    很不公平是吧?
    但是,在大学医院的体系里,责权是绑定的。
    手术结束並不代表治疗的结束。
    这种大手术的术后感染率极高,截肢风险也大。
    如果把桐生和介的名字写在主刀栏里,一旦病人术后出现併发症,或者家属拿著病歷去起诉。
    那么,运气好点,只算医疗过失,稍微倒霉点,吊销医疗执照。
    是,在当下的旧临床研修制度,1年目的研修医就能单独主刀阑尾炎这些小手术了,甚至还有的能单独处理急诊外伤清创+缝合、骨折復位了。
    但这种涉及到复杂肢体保全的大手术,完全是另一个维度。
    这要是放在有著严格手术分级管理制度的隔壁大国,像是这种四级手术,低年资医生碰一下都得写检討,更別说主刀了。
    此时,病人还在镇静状態,气管插管还没拔。
    “生命体徵平稳,体温37.2度,白细胞计数略高,但在正常范围內。”
    icu的护士递过来记录单。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接过来看了一眼。
    生命体徵平稳。
    这意味著並没有发生严重的失血性休克或者是脂肪栓塞。
    他走到床尾,掀开了盖在病人右腿上的被单。
    “这就是那天晚上做的————”
    田中健司凑了过来,看著那个复杂的金属框架,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眼前这个充满工业美感的,由碳纤维连杆构建出的三角形框架,像是一个坚固的堡垒,將那条几乎断成两截的小腿牢牢护在中间。
    只要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当时手术的难度。
    桐生和介俯下身。
    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用食指按压病人右脚的大拇指趾甲。
    甲床瞬间变白。
    鬆手。
    一秒,两秒。
    粉红色的血色迅速回充。
    毛细血管充盈时间两秒,意味著肢体远端的血液循环良好,动脉供血没有问题。
    接著,他又伸手去摸足背动脉和脛后动脉。
    指尖传来了有力的搏动感。
    他又伸手按了按支架下方的皮肤。
    这是关键。
    gustiloib型骨折最怕的就是术后软组织肿胀,导致骨筋膜室综合徵,或者是因为压迫导致皮瓣坏死。
    而桐生和介手指下的触感虽然有些紧绷,但还没有到坚硬如石的程度。
    皮肤顏色红润,按压后毛细血管充盈反应迅速。
    看来预留的空间是对的。
    当时他在手术台上,要求今川织把连杆抬高,留出三指宽的距离。
    现在看来,这正是保住腿的关键。
    否则,肿胀的皮肤就会死死地顶在碳纤维连杆上,导致缺血性坏死。
    “换药。”
    桐生和介从换药车上拿起镊子和碘伏棉球。
    他动作熟练地解开缠绕在支架周围的纱布。
    伤口处有一些淡黄色的渗出液,这是正常的组织反应,没有脓性分泌物,也没有恶臭。
    说明没有发生严重的感染。
    “田中,把那个万向节的螺母再紧固一下。”
    桐生和介指了指靠近近端的一个连接点。
    “啊?我吗?”
    田中健司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
    “我有扳手吗?”
    “换药车第二层抽屉里有扭力扳手。”
    桐生和介头也不回地正在用棉球擦拭针道周围的血痂。
    针道护理是外固定支架术后管理的重中之重。
    如果针道感染,细菌就会顺著钢针直接进入骨髓,导致灾难性的骨髓炎。
    田中健司手忙脚乱地找出扳手,小心翼翼地套在螺母上。
    “顺时针,扭力设定到8牛顿米。”
    “是!”
    田中健司小心地转动扳手,直到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好了。”
    桐生和介这边也完成了换药,重新包扎好伤口。
    这个病人,只要保持引流通畅,加上足量的抗生素,他的腿大概率是保住了。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骨癒合期,以及等待二期皮瓣移植的时机。
    但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等到假期结束,专门医们回来上班,这个病例自然会被接手过去。
    “把甘露醇加上,一天两次,快速静滴。”
    “头孢唑林继续用,另外加一组克林霉素,覆盖厌氧菌。”
    “抬高患肢,保持高於心臟水平。”
    桐生和介一边说,一边在医嘱单上快速书写。
    “是,记下来了。”
    田中健司在一旁拿著小本子飞快地记录著。
    这一刻,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才是前辈,这种服从感是来自於对技术的绝对臣服。
    毕竟,他是知道实情的。
    昨天四人一起喝酒的时候,由於桐生和介没反对,瀧川拓平就忍不住吹嘘了起来,即便只是后半程当个一助,也並不妨碍他眉飞色舞。
    检查完这个病人,桐生和介並没有急著离开。
    他转身走向icu一角的“个室”。
    那是一个有著巨大隔音防弹玻璃窗的独立小房间,位於护士站视线最好的位置。
    里面躺著的是田村精密机械的社长,由今川织主刀完成了骨盆填塞和血管结扎。
    田村社长的身上插满了管子。
    呼吸机管路、胃管、深静脉置管、动脉测压管、导尿管、腹腔引流管————
    就像是一个被管线维持著的生物机器。
    监护仪上的血压是105/65,心率90,还在用著大剂量的多巴胺维持。
    “还在休克期,但稳住了。”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引流袋。
    血性液体大概有200毫升,考虑到那是腹腔引流,这个量在术后第一天是可以接受的。
    说明里面的活动性出血已经被止住了。
    今川织的手法確实没得说。
    在血泊中盲探血管並精准结扎的技术,確实是专门医级別的。
    他收回视线。
    既然没死,那就不用多管閒事了。
    两人又看了几个重症病人。
    “走吧,回普通病房。”
    桐生和介把病歷夹合上,转身向门口走去。
    田中健司赶紧跟上。
    脱下隔离衣,扔进黄色垃圾桶,再次洗手。
    这是必须要遵守的无菌原则。
    回到普通病房,气氛就稍微轻鬆了一些。
    大部分轻伤员已经出院了,留下的都是些需要掛水或者打石膏观察的。
    把车祸病人都看过之后。
    608病房。
    这是个三人间,不过因为年末,另外三张床都空著。
    留在医院里面过年的黑川雄介,52岁,前天做的左踝关节双踝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术。
    就是瀧川拓平主刀,而桐生和介在一旁用“扶正书架”指导做完的那台手术。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来一阵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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