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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调查
    镜山县衙。
    郡靖武司百户沈一川与郡衙巡检司司长赵元启,率领数十名精干手下,一路快马加鞭,风尘僕僕地赶至镜山县衙。
    新任不久的李县丞得到消息,候在衙门口,一见来人,连忙躬身迎上,张口欲要详细稟报。
    沈一川和赵元启二人並无丝毫寒暄之意。
    沈一川直接挥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李县丞准备的话语:“閒话休提。带路,去张县令出事的地方。”
    李县丞被这气势所慑,不敢多言,连忙在前引路。
    一行人径直来到县衙后院,张鹤鸣的书房。
    房门敞开,空气中还隱约残留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令人作呕。
    张鹤鸣的尸体已被简单收敛,置於一旁。
    隨行的邢名仵作立刻上前,屏息凝神,仔细查验尸体和现场。
    书房內寂静无声,只有邢名仵作偶尔挪动脚步和轻微翻检的声响。
    片刻后,邢名仵作面色凝重地直起身,回稟道:“沈大人,赵大人。根据查验,张县令是先被人以某种极其诡异的手法,於极短时间內强行吸乾內气,导致经脉枯竭、丹田破碎。而后,才被人用重手法,一拳击碎天庭头骨,瞬间毙命。”
    “吸乾內气?”
    沈一川与赵元启对视一眼,瞳孔皆是一缩,眼中闪过凝重与惊疑。
    这等邪门功夫,似乎与那叛贼萧仲和叶不平的功夫有关。
    邢名仵作继续道:“此外,此处也非第一现场。根据尸体僵硬程度、尸斑分布以及地面细微的拖擦痕跡判断,张县令是在別处遇害后,间隔了一段时间,才被人移尸至此。其死亡时间,粗略估计,至少已在两日以上。”
    “移尸?”
    赵元启眉头紧紧锁起:“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县衙內堂而皇之地移尸布置现场?”
    沈一川眼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查!给我彻查!”
    他立刻下令,將后院所有丫鬟、僕役、衙役悉数传来,分开隔离,逐一严加询问。
    眾人被这阵势嚇得战战兢兢,七嘴八舌,所言却大致相同。
    县令张鹤鸣已於五日前离衙,说是外出公干,具体去了何处,他们这些下人根本不敢过问。
    期间县衙事务皆由李县丞暂代。
    直到昨日午后,有丫鬟路过书房外,闻到门缝內传出恶臭,壮著胆子进去查看,才惊恐地发现了县令的尸体。
    “也就是说,张鹤鸣实际死亡时间,是在他离衙期间?”
    赵元启沉吟道。
    沈一川面色阴沉地点头,再次下令:“仔细搜查整个后院,任何角落,花圃、假山、井沿、屋顶,一处都不要放过。看看有无可疑物品或可疑痕跡。”
    手下得令,立刻散开,开始排查。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名小旗官突然快步而来,手中小心翼翼地用布托著一只已经僵硬冰冷、羽毛凌乱的信鸽:“大人,在后花园东北角凉亭旁的假山缝隙深处,发现此物,藏得极为隱蔽。”
    鸽子显然已死亡多时,体型乾瘪。
    小旗官轻轻抬起它蜷缩的翅膀,其下羽毛根部,赫然用硃砂刺著两个细如蚊足、却清晰可辨的小字。
    鹤六。
    沈一川接过死鸽,目光触及那两个字时,面色骤然一变,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赵元启立刻察觉到异常,投来询问的目光。
    沈一川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仅容赵元启一人听闻:“鹤六,靖武司秘档记载,其为门教小眾神。这位张县令,难道……”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这位堂堂朝廷七品命官,竟可能与门教有染?
    这个发现,让案情的性质瞬间变得截然不同,更加扑朔迷离。
    沈一川不动声色地將信鸽交给小旗官,吩咐:“继续搜!重点查找有无类似信鸽、加密纸条、暗格、密室……”
    不久,脚步声再起。
    又一名靖武司小旗官匆匆而来,这次他手中捧著的不是死物,而是一个小巧的竹笼。
    笼子里,一只信鸽正不安地踱步,咕咕低鸣。
    “稟大人!在张县令臥室床榻下发现此鸽!”
    沈一川眼中精光一闪:“用最细韧的丝线,小心拴住它一只脚,放它飞!”
    手下依言而行,小心翼翼地將一根几近透明的丝线系在鸽脚上,然后打开笼门。
    信鸽似乎被关得久了,一见天光,立刻扑稜稜振翅高飞。
    但却被脚下的丝线牢牢牵制,只能在低空焦急地盘旋鸣叫,脑袋固执地朝著某个方向不断探动,显然归巢之心极为迫切。
    “跟上它!”
    沈一川当机立断,与赵元启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眾人翻身上马,紧隨那只被丝线牵引、奋力挣扎向前的鸽子。
    一行人马衝出县衙,疾驰出镜山县城。
    一路跟隨,信鸽终於在一座码头集市停下。
    “这是何处?”沈一川询问。
    隨行的何捕头回稟:“此乃啄雁集。”
    信鸽盘旋著落在一处院落中,缩在窗欞下,再无力飞起。
    沈一川勒住马韁,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却见这小院外,掛著丰裕粮行的招牌。
    但却並不营业,目光扫过,里面密密麻麻装满了粮食,更像是一间粮仓。
    “丰裕粮行?”
    县衙的何捕头惊讶。
    见沈百户和赵司长均看向自己,硬著头皮解释:“此为县尊乾儿张承宗所开的粮铺。”
    沈一川微微皱眉:“进去一寸一寸地搜,不要放过任何异常!”
    眾人应诺。
    很快,一名小旗官在一座存粮的房间发现了端倪。
    暗门被打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著尘土和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点燃火折,眾人鱼贯而入。
    通道两侧的墙壁被凿出无数凹龕,龕內密密麻麻供奉著上百尊诡异的神像。
    有的呈人首蛇身,有的顶著一颗硕大的象头,人身盘坐,更有四头八臂、面目狰狞可怖……
    “门教!”
    沈一川与赵元启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石室空间不大,最里面的角落,借著晃动的火光,赫然可见一具蜷缩著的、早已僵硬冰冷的尸体。
    县衙何捕头被唤上前辨认,他凑近仔细一看,顿时失声惊呼:“是……是张承宗,张县令的公子!他怎么也死在了这里?”
    “张鹤鸣的儿子?”
    赵元启惊疑不定,快步上前查看:“古怪,没有伤口,也不像中毒死的。”
    他们此行,未带仵作,当即吩咐人將尸体带回县衙查验,而后询问何捕头:“粮行商铺在哪,带我们去!”
    眾人立刻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商铺。
    一番搜查后,在帐房书桌一个带有夹层的暗格里,找到了张鹤鸣日常佩戴的一枚羊脂白玉佩,以及几封写满了奇特扭曲符號、无人能懂的书信。
    沈一川拿起那几封书信,仔细端详,脸色愈发阴沉难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是门教的密文。”
    夜幕降临。
    镜山县衙。
    沈一川与赵元启对坐,商討案情。
    赵元启揉著发胀的眉心,语气中充满荒谬感:“……种种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结论,咱们这位张县尊,恐怕真与那门教脱不了干係,甚至……他本人就是那鹤六。
    但这……这实在不可思议。朝廷任命官员,对其出身、来歷、武功根底、社会关係,审查何其严格。他张鹤鸣是如何瞒天过海的?”
    沈一川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头:“赵司长,你是否觉得,今日这一切……未免太顺了些?”
    赵元启闻言,悚然一惊,细想之下,额角竟渗出细密冷汗:“沈百户的意思是……”
    沈一川缓缓道:“线索一个接一个,仿佛早有安排,我们只需按图索驥……顺畅得令人不安。”
    “你是说,有人故意设局?”赵元启默然,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一川摇头:“我只是有些怀疑,查到现在,我们发现的虽多,但却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张鹤鸣究竟被何人所杀?因何被杀?我们……依旧毫无头绪。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张鹤鸣自身的问题,却避开了凶手的痕跡。”
    赵元启倒吸一口凉气,细想之下,確实如此,神色凝重地道:“若真如此,此事恐怕不简单。”
    沈一川点头:“还是先呈报郡守大人与左千户吧。待上官批示再说。”
    ……
    清晨。
    溧阳郡衙旁的官厅。
    冯詹独自一人站在廊下,官袍虽略显褶皱,但穿戴尚算齐整。
    一夜未眠,他反覆思量,自知张鹤鸣之死与真银失踪已將退路堵死。
    主动坦白,或许是眼下唯一能稍减罪责、或许能保全家族的法子,儘管这坦白本身,也近乎绝路。
    他整了整衣冠,对守门的书吏平静道:“烦请通稟,镜山县尉冯詹,有要事求见郡丞大人。”
    片刻后,冯詹被引至郡丞閆文籙办事的厅房。
    閆文籙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正伏案批阅文书,见冯詹进来,抬眼打量了一下,语气平稳:“冯县尉?何事?”
    冯詹深深一揖,声音带著一丝乾涩:“閆大人,下官前来,是为稟报镜山税银押运一事。此事……出了天大的紕漏,下官难辞其咎。”
    閆文籙放下笔,眉头微蹙:“紕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