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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决断
    司礼监乃是內廷核心,秉笔太监更是权势滔天。
    香教的触手,竟然能深入到如此地步?
    连这等人物都是其成员?
    但下一刻,一个更惊人的念头划过陈立的脑海。
    一个江湖教派,还是朝廷钦定的邪魔外道,怎么可能將势力渗透到皇宫之中,甚至掌控司礼监太监?
    这根本不合常理!
    除非……香教本身,根本就是由內廷在背后操控的棋子。
    这个推断,让陈立都感到一阵心惊。
    若真如此,这潭水之深,远超他的想像!
    刘福田见陈立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心中大骇,急忙开口道:“乾爹,小人负责为教中採购丝绸,只要……乾爹愿意高抬贵手,乾爹你这边有多少丝绸,小人可以全部採购。
    这对您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对小人而言,也只是顺手之事,还能完成教中任务。甚至这採购的价格,小人也可以出高价购买!”
    陈立盯著他,沉默了片刻。
    刘福田的提议,確实让他极为心动。
    这原本也就是他在此等候刘福田的主要目的。
    若能控制此人,打通香教的渠道,为自家即將產出的丝绸找到一个稳定的销路。
    这无疑是解决自家未来发展之路的最佳方案。
    但,若香教真是宫中所控,那这一步棋,就绝非机遇,而是万丈深渊了。
    京都,皇室,內廷……
    这绝对不是自家一个小家族能够招惹的。
    自己对刘福田的镇邪印控制,看似牢固,但对方毕竟是宫中太监。
    一旦返回宫中,难保不会被大宗师,乃至更可怕的存在察觉並接触。
    届时,不仅是这颗棋子会立刻反噬,整个陈家都將面临灭顶之灾。
    风险太大。
    这一步险棋,走不得,也不能走!
    念及此处,陈立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不再有丝毫犹豫,他並指如剑,闪电般点向刘福田的眉心。
    “你……”
    刘福田的瞳孔骤然放大,充满了惊愕与不甘。
    他似乎完全没想到,在拋出如此有诱惑力的条件后,对方竟还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指力透脑而入,瞬间绞碎其生机。
    刘福田身体一僵,眼中神采彻底黯淡,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眼看陈立突然暴起杀人,一旁的玲瓏、鼠七和白三都愣住了。
    玲瓏忍不住询问:“爷,我们不是要和香教做丝绸生意吗?为何突然將他杀了?”
    陈立目光扫过地上刘福田的尸体,摇了摇头:“此路不通。”
    转头看向白三,吩咐道:“明日一早,你去码头,再租下一间仓库,要更隱蔽些的。入夜之后,將这些丝绸,全部转移到新仓库去。”
    附近的六號仓和八號仓已经被他租下。
    但这两个仓库太靠近了,並不保险。
    白三看著那堆积如山的上千口箱子,脸顿时皱成了苦瓜:“爷,这么多箱子,就靠我们几个人,得搬到猴年马月啊!”
    陈立瞥了他一眼:“搬不动也得搬。小心行事,莫要引人注意。”
    码头仓库,鱼龙混杂。
    只有入夜之后,才方便行事。
    还得提前想办法让其他人睡去才行。
    除了亲力亲为,陈立確实找不到其他办法更安全了。
    ……
    溧阳郡衙,后堂。
    郡守何明允端坐於紫檀木书案之后,正批阅著呈文。
    脚步声起,郡都尉赵元宏踏入堂內:“堂尊。”
    “元宏来了……”
    何明允未曾抬头,笔尖在呈文上游走:“何事?”
    赵元宏面色凝重,低声道:“堂尊,云雅和其子柳云风,已经失踪十余日,恐……已遭不测。”
    笔尖微微一顿,一滴浓墨险些晕开。
    何明允放下笔,抬起头,目光灼灼,盯著赵元宏:“失踪?”
    “正是。”
    赵元宏点头道:“那日在镜山,云雅带著其子离开,我等皆以为她们应该折返江州。
    可昨日江州织造局遣人送来公文,寻云雅回去,卑职这才知道,她们根本没有回去。靖武司查了必经路线的牙牌登记,並无他们。”
    何明允身体微微后靠,陷入沉思。
    堂內一时静默,唯有窗外隱约的蝉鸣。
    柳家两房被灭,蒋家也被灭……
    会是谁呢?
    是世家之间惯常的“狗咬狗”,还是,这溧阳地界,悄然混入了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完全不可控的力量?
    何明允眉头微蹙。
    原本,在他看来,有实力、有动机做下这些事情的,无非是那些世家。
    眼下正值京察关键时期,他不欲深究,只求平稳过渡。
    他心里很清楚,江州的水,非常深。
    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是仇杀也好,是利益爭夺也罢,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不影响安稳,他乐得装糊涂。
    因此,无论是柳公全,还是柳公昌,他只能,也只打算上报失踪。
    毕竟,死亡和失踪可不是一回事。
    这其中的差別,可太大了。
    若接连爆出官员、世家被灭门的惊天大案,朝中一顶治理地方不力的帽子扣下来,他戴不起,也戴不动。
    主持改稻为桑前,座师曾告诫他,改稻为桑,改得好不好,效果突不突出尚在其次,关键是不能出事。
    他一直將此奉为圭臬。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过便是功。
    可如今,形势已经如此,也由不得他不管了。
    局势若再继续恶化,彻底脱离掌控,恐怕还会牵连到他何家。
    念及此处,何明允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询问道:“云雅失踪之前,可有异常?”
    赵元宏回道:“自从在镜山审过那柳家长房后,她就再无消息。卑职认为,最大的可能是,她应该私下去找了那柳家长房。”
    “柳家长房?”
    何明允目光微凝。
    “正是。”
    赵元宏將柳家长房和旁支三房之间的恩怨简单稟报。
    何明允微微頷首:“若是內部之乱,祸起萧墙,那便属於自家私斗,与我等干係不大。”
    沉吟片刻:“也不可掉以轻心。你亲自督办,细查柳家,尤其是长房残存之人近日动向。
    还有,去仔细摸清镜山那个陈家的底细。他们明知柳家內斗这趟浑水,还敢收留柳家长房的人,是谁给的胆子?背后又藏著什么目的?”
    赵元宏补充道:“据镜山县衙和靖武司安插的眼线回报,柳宗影、柳若依等人入住陈家后,除日常教导陈家子弟武艺外,深居简出,並无任何异常举动。”
    “那就钓。”
    何明允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你派人去清水告知胡知节,让他將柳家的浮財,儘快送来郡衙。
    另外,柳家那些被查封的田亩、织造坊,可以著手准备发卖了。放出风去,看看都有哪些人,对此格外上心。”
    赵元宏略一迟疑,低声道:“堂尊,此事,是否需先知会公亭一声?”
    他没有言明,但何明允知晓其意。
    朝廷规制,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柳公全的家產,从法理上说,可还是有继承人,
    郡衙就这般发卖,万一对方恼怒,那可就棘手了。
    何明允却摆了摆手,道:“无妨。公亭那边,我会告知。他远在六江,不入这一局。”
    “是!”
    赵元宏领命,不再多言,躬身行礼,退出了后堂。
    何明允重新拿起硃笔,刚批阅了两行字,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郡丞閆文籙匆匆而入,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堂尊。”
    閆文籙压低声音:“刚接到稟报,周家小姐周清漪,带著一眾客卿,闯进了周……孙家的织造坊,打砸了不少织机,还伤了几人。”
    何明允执笔的手一顿,嘆息一声:“文籙,你亲自去一趟。周家毕竟是官宦之家,其祖周员外郎清誉尚在,面子总要给几分。
    少女心性,遭此家变,行事难免衝动。若未闹出人命,小惩即可,给孙家一个交代,但也莫要过於为难她。但……”
    他语气微微一顿:“若真闹出了人命,触犯了国法,那你我身为朝廷命官,便绝不能徇私枉法。须知,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
    閆文籙心领神会:“下官明白,定当掌握分寸。”
    说完,悄然退出了书房。
    望著閆文籙离去的背影,何明允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
    灵溪。
    陈立又在江口呆了半月时间。
    直到丝绸全部处理完毕,方才留下白三、鼠七和玲瓏,自己一人返回家中。
    “夫君回来了。”
    宋瀅见到陈立,急忙迎上前,脸上带著些许疲惫。
    “瀅儿。”
    陈立將她拉入怀中,抱了一会。
    目光扫过妻子眼底的淡淡青影,询问:“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怎么面色如此憔悴?”
    宋瀅与陈立向书房走去,轻嘆道:“烦忧谈不上,只是这银钱流水般出去,心里总是不踏实。”
    陈立笑了笑,道:“该用的钱就用。都花在哪些上了?”
    宋瀅將帐簿在桌上摊开,指著一项项支出告知。
    繅丝机,已造出五百三十七架。
    莫说现在,即便桑田全部到了盛產期,也尽够用了。
    织机,则要慢许多。
    饶是有周家那十位师傅的指导,工匠也才做出三架。
    调试了许久,前几日方才算真正能用。
    单是打造这些机扩、新建蚕室的支出,就已用去七千多两银子。
    这还只是开始。
    宋瀅心中有些担忧:“夫君,绸缎的销路,可有了眉目?”
    陈立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尚无。”
    宋瀅闻言,眉头更紧了几分。
    没有销路,这庞大的投入,岂非如同將银子扔进无底洞?
    陈立將妻子的担忧看在眼里,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