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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龙骨庙
    萍县。
    与镜山相比,地界要小上许多。
    境內数条溧水支流如脉络般贯穿交错,水道纵横,舟楫便利,渔业与转口商业极为发达。
    前些年,镜山、溧水两县因改稻为桑的国策,闹得民生雕敝,反倒让这水路便捷的萍县,凭白承接了不少人口与商机,日渐热闹起来。
    残阳如血,將鱼肚码头染上一片昏黄。
    码头七里地外。
    一座庙宇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丛生的土坡上。
    匾额上“龙骨庙”三个字斑驳不堪。
    相传,百年前此地曾遭大旱,河床乾涸,有渔民在淤泥中发现了一具巨大无比的奇异骸骨,形似长蛇,头生独角。
    百姓惊为天龙坠亡,视为祥瑞,便集资修建此庙供奉,祈求风调雨顺,便有了“龙骨庙”之名。
    时光流逝,庙宇殿宇残破,香火渐渐断绝。
    加之位置偏僻,久而久之,便成了三教九流私下交易、处理些见不得光事宜的场所。
    钱来宝引著陈立、陈守业和玲瓏三人来到庙前。
    庙门內外,稀疏地站著十余名身著短褂、身形精悍的汉子,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动静。
    钱来宝快步上前,对为首一名面带凶悍的头目拱手笑道:“劳烦诸位,钱某依约而来。”
    “钱掌柜……”
    那头目在陈立三人身上迅速扫过,皮笑肉不笑地道:“这几位是……?”
    钱来宝连忙侧身,脸上堆满笑容:“劳烦通报,这三位便是此次生意的正主。”
    他小心地介绍著,並未提及陈立名讳。
    那头目打量了陈立几眼,见对方气息內敛,看不出深浅,便不再多问,侧身让开道路:“几位,请吧。”
    迈过破损的门槛,庙內光线骤然昏暗下来。
    残破的供台中央,是一具用巨大骨骼拼接而成的、形似长蛇的框架,骨骼灰白,泛著幽光。
    旁边则是一尊人身兽头,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泥塑神像。
    庙宇中央,站著一名青年,年约三旬,面色带著常在水上討生活特有的潮红,穿著一身半旧不新的水靠,外罩一件锦缎坎肩,显得不伦不类。
    他双手负后,下巴微扬,目光扫过钱来宝,最终落在其身后的陈立三人身上,带著审视。
    “钱掌柜,你可是让本堂主好等。”
    青年冷漠地扫视了陈立三人一眼:“这三位,就是你要引见的买主?”
    钱来宝赔著笑看向陈立,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正是,正是。溪堂主,这位是陈老爷。”
    溪堂主见对方竟无视自己问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怎么,阁下是哑巴?”
    他强压火气,冷笑一声,语气转硬:“既如此,废话少说!七两银子一匹,四万匹上等丝绸,现货交银。要,就点头。不要,立刻滚蛋,別耽误老子时间!”
    陈立看向溪堂主:“这笔生意,你做不了主。让能说话的人出来。”
    溪堂主怒极反笑:“阁下好大的架子!怎么,觉得我溪某人在此,说话不算数?”
    陈立不再言语,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神情淡漠。
    接连被无视,溪堂主心头压抑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勃然变色。
    怒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在我面前摆谱。”
    话音未落,身形猛地一窜,直扑陈立,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手中寒光爆闪,一柄尺许长、形制奇特的鱼肠短剑已然在手,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刺陈立心窝要害。
    招式狠辣,竟是一击毙命的打算。
    “爹,小心!”
    陈守业一直凝神戒备,见状毫不犹豫,一步踏出。
    不动金刚明王诀瞬间运转,皮肤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面对疾刺而来的短剑,他不闪不避,右手结印,拇指扣於食指根部,正是九字大手印中的智拳印,带著一股凝练的罡风,直撼短剑锋芒。
    “鐺!”
    一声脆响,金铁交鸣之声炸开。
    溪堂主只觉短剑如同刺中了铜墙铁壁,震得他手腕剧痛发麻,气血翻腾。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踉蹌后退两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瞬间布满骇然之色。
    通脉?
    这怎么可能?!
    他分明感知到对方气息只是灵境一关,而自己早已踏入灵境二关玄窍关。
    修为理应稳压对方一头。
    可方才那一下硬碰硬,自己竟完全落於下风,还被震退。
    这,简直不合常理!
    “有些门道。”
    溪堂主眼中狠厉凶光爆射,彻底收起了小覷之心。
    他怒喝一声,手中鱼肠短剑招式立变,不再硬拼,剑光闪烁不定,专挑陈守业的咽喉、心窝、腋下等护体罡气相对薄弱的要害关节下手。
    剑法变得刁钻诡异,迅疾狠辣,全是搏命时惯用的杀招,力求以巧破力,以快打慢。
    陈守业丝毫不怵,將不动金刚明王诀的防御催至极限,周身淡金光芒隱隱流转。
    配合九字大手印,或用智拳印破妄定心,洞察剑路;或降魔印刚猛无儔,以力破巧;或日轮印爆发內气,逼退对方。
    他一身横练功夫,最不怕的就是搏命,一时间竟与溪堂主斗得旗鼓相当,甚至隱隱佔据上风。
    两人身影在殿中快速闪动,拳风剑气激盪,將地面尘土捲起,樑上积灰簌簌落下。
    溪堂主越打越是心惊,他自忖武功还要高对方一个境界,但却连这少年防御都难以突破,对方那身横练功夫简直强得变態。
    “轰隆!”
    本就年久失修的庙宇,在两人激烈交手的气劲衝击下,终於不堪重负,发出刺耳的断裂声,连带一片屋顶瓦砾轰然塌落,尘土瀰漫。
    “机会!”
    溪堂主眼中狠色一闪,趁陈守业格挡落石、身形微滯的剎那,短剑如电,直刺其肋下空门。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身功力,力求必杀。
    然而,短剑刺中陈守业身前的瞬间,却如同陷入了层层叠叠的坚韧牛皮之中。
    陈守业体外,不动金刚明王罡气足足布下了九层。
    短剑锋刃破开六层罡气后,去势已竭,再也无法寸进。
    “什么?!这不可能!”
    溪堂主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全力一击,竟连对方的护身罡气都未能尽破?
    陈守业却趁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反手一记日轮印拍出,炽热刚猛的掌风扑面而来。
    溪堂主慌忙后撤,已是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地退出数步,才勉强化解掉这股灼热掌力,脸上惊怒交加。
    一直旁观的陈立,轻轻摇头,吐出三字:“太弱了。”
    这鼉龙帮是江湖二流势力,按常理应有宗师坐镇。
    陈立本以为这等帮派,传承再差也该有些底蕴。
    但此刻见这溪堂主与守业交手,功法粗浅,招式狠辣有余而精妙不足,全是江湖中的搏命的野路子。
    与天剑派那等名门大派相比,差距何止千里。
    若同是灵境二关,陈立估计,守业十招之內必胜。
    “你……辱我?”
    溪堂主被这一句“太弱了”彻底激怒。
    他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羞愤交加,彻底失去了理智,嘶声朝庙外吼道:“都他妈死了吗?给老子进来,剁了他们。”
    庙外守候的十数名帮眾立刻呼喝著冲了进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动手。”
    钱来宝大叫一声,使出伏虎拳法,硬著头皮迎上。
    但他早年练武,本就不算认真。
    被两名气境圆满的头目围住瞬间就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玲瓏动了。
    两根洁白如雪的长綾如灵蛇般从她袖中无声滑出,看似轻柔,却迅疾如电。
    长綾或卷或点,或扫或缠,只听得一片“噼啪”闷响和痛呼之声,衝进来的十数名帮眾,片刻之间悉数被打翻在地,兵器脱手,翻滚哀嚎,再无一人能站立。
    那溪堂主刚勉强稳住身形,便见手下瞬间全军覆没,惊得魂飞魄散。
    刚想有所动作,陈守业已如影隨形般逼近,一记沉重的拳印结结实实地印在其胸口。
    “噗!”
    溪堂主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在残破的供台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挣扎了两下,竟一时爬不起来。
    战斗尘埃缓缓落定,破败的龙骨庙內,只剩下一眾人的呻吟声。
    陈立目光转向废墟:“阁下倒是好耐性,再看下去,我可不保证贵帮这些兄弟,还能不能保住性命了。”
    原来,早在踏入这龙骨庙之前,他的神识便將庙宇探查了一遍。
    庙內十数道气息,大多驳杂不纯,修为大多在气境,甚至不少还停留在练髓练血的层次。
    即便是那为首的溪堂主,也不过是灵境二关玄窍关的气息。
    但却有一道极为隱晦、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气息,虽然收敛了所有生机,却瞒不过陈立远超常人的神识感知。
    此人,才是正主。
    庙內一片死寂,只有残垣断壁间偶尔落下的碎屑声。
    片刻之后,供奉著泥塑神像的后方,那堆积的瓦砾和断裂的横樑忽然被一股气劲震开,內气凝而不散,並未激起太大烟尘。
    一道身影,从中步出。
    那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冷硬如刀削,下頜有一道狰狞疤痕从耳根直划至嘴角。
    穿著一双沾满乾涸泥泞的草鞋,腰间交叉挎著两把无鞘的暗沉短刀,后背还负著一柄用灰布紧紧缠绕的长兵刃。
    正是鼉龙帮副帮主,李三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