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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顛三倒四
    入夜。
    陈立、白三、包打听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隱皇堡外围。
    眼前景象却让包打听猛地顿住脚步,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是,林子呢?那片林子哪去了?”
    他压低声音,满脸难以置信。
    记忆中原先应该是一片茂密树林的地方,如今已变成一片开阔的旷野。
    地面上只剩下密密麻麻、高低不平的树桩,夜色下显得格外荒凉。
    远处,隱皇堡黑黢黢的轮廓依稀可见。
    “早被砍光了!天剑派那帮人占了这地头,嫌林子碍眼,遮挡视线,两年前就派人全给伐了。老包,你这消息可是滯后得利害啊!”
    白三凑过来,一把勾住包打听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別愣著了,赶紧想想,入口大概在哪个方位?”
    包打听脸色发苦,借著微弱的星光,眯著眼仔细辨认四周。
    记忆中的参照物消失,他只能凭著模糊的方向感和距离感,带著陈立和白三,在隱皇堡西侧数百步的范围內,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
    最终,停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地方。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又仔细看了看周围翻动的痕跡,眉头紧锁:“大概……就是这片了。”
    白三也凑过来看了看,咂舌道:“老包,你这藏宝地,怕是早让人家翻了个底朝天了!连坟都给人平了,入口,还在吗?”
    包打听摇头:“並非如此。那入口机关巧妙,就在一座空棺底下,与墓碑的方位暗合。不知底细的人,就算把这片地整个掘开,见到棺材,也只会以为是寻常坟冢,绝难想到棺底另有乾坤。”
    “那现在咋办?”
    白三看向陈立。
    包打听扫了眼不远处的隱皇堡,压低声音:“只能靠硬挖了。可这黑灯瞎火的,没了標记,我也说不准通道在哪儿。这么大一片地方,咱们三个硬挖,动静太大,不用等到天亮,就得巡逻的发现。”
    白三眼珠一转,凑近陈立,低声道:“爷,我倒想起两个人来。是兄弟俩,干这挖土掏洞的活儿是行家里的行家!前些日子我还在江口见过他们。”
    陈立看了白三一眼,知他混跡江湖多年,三教九流认识不少,点了点头:“可靠?”
    “手艺绝对可靠的。”
    白三回答。
    “去见见再说。”
    陈立点头。
    三人借著夜色掩护,悄然退回江口县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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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上午,江口县城,东街。
    八宝斋古玩铺。
    白三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里,自顾自地在厅堂一把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伙计见状,忙堆笑上前:“客官,想看点啥?咱这有上好的瓷器、玉器……”
    白三眼皮都不抬。
    伙计面色一冷,正欲翻脸,却见对方从怀里摸出一片黄澄澄的金叶子,捏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扇著风。
    伙计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直了,脸上的笑容热切,腰也弯了下去:“贵客稍等,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
    不多时,一个穿著绸衫、年约五旬的掌柜从后堂转出,笑呵呵拱手:“贵客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有何指教?”
    白三斜睨著他:“去,告诉你们东家,白三爷找他。”
    掌柜笑容不变:“真不巧,东家一早出门了。贵客有什么事,跟小老儿说也是一样的。”
    “呸!”
    白三嗤笑一声:“少跟三爷我来这套。你们东家身上那股子洗不掉的土腥味儿,隔著三条街我都能闻见。去,就说白三找他。”
    掌柜面色微变,知道遇上了知根知底的,不敢再搪塞,告罪一声,匆匆转身进了內院。
    片刻后回来,態度恭敬了许多:“白三爷,东家后院有请。”
    白三起身,跟著掌柜来到后院。
    院子不大,石阶上,两个光著膀子、皮肤黝黑粗糙的汉子,正蹲在那里,捧著头號海碗,呼嚕呼嚕地吃著油泼麵。
    两人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皆是方脸阔口,带著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土腥气和野性。
    嘴上辣子染得满嘴红油,汗珠顺著结实的脊樑往下淌。
    白三咧嘴一笑,扬声招呼:“哟!顛三,倒四二位爷好雅兴啊,在这江南水乡,还念著这一口地道的家乡味儿?”
    兄弟俩闻声抬头,看见白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年纪稍长的顛三问道:“饿说白三,你娃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今儿个咋有空跑到饿这破地方来咧?”
    白三笑嘻嘻走上前:“瞧您说的,我这不是有桩生意,想请二位爷帮衬一把嘛!”
    旁边稍年轻的倒四言简意賅:“撒条件?”
    “简单。”
    白三搓搓手:“请二位爷出手,找点东西。”
    顛三把碗往地上一搁,抹了把嘴:“你们这些走飞檐的,找饿们这些挖祖坟的弄啥?咋咧,想改行,拜师学艺?”
    白三笑道:“找您二位,自然是干您的老本行……”
    “墓里的明器,任饿们先挑两件。”
    顛三直接开价。
    白三摇头:“那不成。东西不能动,但金子少不了你们的。”
    “二十两。”
    倒四直接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两?你俩咋不去抢!”
    白三像是被踩了尾巴,跳脚大叫:“二十两白银还差不多!”
    顛三把脸一沉,拿起空碗作势要回屋:“爱弄不弄,不弄奏走!莫耽误饿吃饭。”
    白三脸上肌肉抽搐。
    但想到陈立交代的任务,若这俩人不干,那苦哈哈挖土的活儿就得落到自己头上。
    这没头苍蝇似的乱挖,还得避开天剑派巡逻,想想都头大。
    他咬咬牙,心一横,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
    管他的!
    白三几乎是咬著牙应下:“成!二十两就二十两。”
    顛三这才转过身:“时间,地方。”
    白三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今晚子时,隱皇堡外边,原先那片老坟圈子。”
    顛三与倒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成。”
    “爽快!今晚子时,堡外碰头!”
    白三说完,也不多留,转身离开。
    等白三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倒四看向顛三,眉头微皱:“哥,是他吗?”
    顛三慢慢嚼著最后一口面,眼神幽深,沉默了片刻才道:“看这架势,八成是。”
    “那……咋弄?真给他们挖?”
    倒四问。
    顛三將碗里最后一点辣子油刮乾净,咂了咂嘴:“先给剑狂大人递个信儿嘞。”
    ……
    子时將近,月隱星稀。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约定地点。
    正是顛三、倒四兄弟。
    早已在此等候的白三压低声音道:“二位爷,够准时的!”
    顛三扫了一眼现场,除了白三,还有两个脸上戴著木雕面具、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在稍远处。
    他目光在陈立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隨即伸出粗糙的手掌,言简意賅:“钱。先付。”
    白三脸上笑容不变道:“顛三爷,规矩不是这么讲的吧?这洞还没见著影呢,哪有先付的道理?”
    倒四在一旁冷冰冰地接口:“额们兄弟的规矩,就是见活先收钱。不付,这活就不干咧。”
    他態度强硬,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白三脸色有些难看,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陈立。
    陈立站在阴影里,默不作声,但面具后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顛三倒四兄弟身上。
    他隱隱觉得这两人有些不对劲。
    但单靠他们三人在这片被翻掘过的土地上盲目挖掘,且不说效率极低,光是动静就极易引来天剑派的巡逻队。
    权衡利弊,陈立从怀中取出一片五两重的金叶子,屈指一弹,落入顛三摊开的手掌中。
    “这是定金。找到入口,付清余款。”
    顛三捏了捏金叶子,揣入怀中,不再多言,对著弟弟倒四使了个眼色。
    兄弟二人不再理会白三,开始在周围数十丈的范围內仔细探查起来。
    时而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碎,凑到鼻尖深深吸气,时而甚至用舌尖舔舐一下土屑,品味其中的细微差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兄弟俩在距离最初判断地点约七八丈外的一处停住了脚步。
    “是这咧。”
    顛三低声道,语气肯定。
    两人不再耽搁,从背后解下两把形制奇特的短柄铁铲。
    泥土被轻易掘出,堆在一旁。
    一个多时辰后,一个倾斜向下的盗洞已然成型,深不见底。
    顛三从洞中探出头,压低声音道:“到底咧,下面就是石室。”
    白三闻言一喜,顛三却钻了出来,伸出手:“剩下的金子。”
    白三看向陈立。
    陈立頷首,屈指一弹,三片金叶子飞到对方手中,
    顛三接过,揣好。
    倒四从洞里爬了出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就准备离开。
    “慢。”
    陈立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顛三倒四的身形同时一僵:“下面情况未明,还需二位暂留片刻。”
    顛三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洞已打好,钱货两清。下面有啥,是你们的事咧。额们兄弟规矩,不掺和主家的事。”
    “只是请二位稍候,確认下面安全即可。”
    陈立目光平静,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倒四脸色一沉,语气硬邦邦地道:“凭啥?活干完了还不让走?你们想黑吃黑?”
    陈立不再言语,只是周身气息微微一放即收。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瞬间笼罩住兄弟二人。
    两人只觉得呼吸一窒,脚下如同生根,再也迈不动半步。
    “好咧!好咧!”
    顛三额头冷汗涔涔,连忙摆手:“等!我们等!等各位爷安全出来再说。”
    说完,拉著倒四,退到几步外的一块树桩旁坐下,再不敢提离开之事。